「瞧瞧這地上堆的尿布，臟死了，你就不能隨手洗了？都堆成小山了！還有這個……哎喲……這是啥東西！」

　　她彎腰從床腳踢出一個沾了奶漬的布巾，捏著一角拎起來，一臉噁心地甩了甩。

　　「噁心死人了！」

　　馮湘湘一聲不吭，手指停頓了一瞬。

　　但臉色慢慢沉了下來，眼神冷了下來。

　　馮主任在屋裡轉了一圈，東翻西看，卻發現沒人搭理自己。

　　連一句回應都沒有，心裡頓時覺得沒意思。

　　可就在她轉身時，視線猛地撞上了馮湘湘那雙冷冰冰的眼睛。

　　那目光像刀子，不帶一絲情緒。

　　下一秒，她炸了。

　　「你瞅啥呢？看你挺閑的，來這兒坐著，咋不順手幫忙收拾？光知道坐著裝大頭蒜！好歹也是軍嫂，這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馮湘湘聽她這話，也不知她到底想聽啥回答。

　　是低頭認錯，還是點頭哈腰？

　　她隻輕輕一笑，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卻毫無笑意。

　　「我覺悟是不高，可您也挺閑的，既然有空來轉悠，不如親自示範一下？正好讓我這剛當軍嫂、還沒跟上節奏的人，好好學學，該怎麼伺候人才能讓領導滿意。」

　　馮主任在大院裡何曾被人這麼嗆過？

　　向來是她訓人，沒人敢頂嘴。

　　頓時眼一瞪，脖子都紅了，額角青筋直跳。

　　「你這話什麼意思！前天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你要不要我當著全院的面說，你玩忽職守，害人性命？到時候別說你，連尹團長都得跟著挨處分！」

　　看著她像根點著的炮仗。

　　馮湘湘反倒更冷靜了，手指輕輕摩挲著桌角。

　　「玩忽職守？這話可有點重了。我水平咋樣，你要真看不出來，那這主任也別幹了，連基本的業務能力都判斷不清，怎麼帶隊伍？」

　　馮曉薇一聽，當場愣住，瞳孔驟然收縮。

　　緊接著，火氣衝天，整個人幾乎要跳起來。

　　「你太過分了！你竟敢質疑我？院長都沒說我能力不行，輪得到你來說三道四？走！今天必須去院裡說清楚！讓你男人也聽聽你嘴裡都冒啥話！」

　　她說完就猛地伸出手，直直地朝馮湘湘的胳膊抓去。

　　馮湘湘當然不會坐著等她揪，身子本能地往後一縮。

　　可她剛懷孕不久，身子早已不像從前那般靈便。

　　腹部微微隆起，重心不穩，行動遲緩了一拍。

　　她腳下一滑，後背撞到了椅背，動作慢了半分。

　　眼看那隻手就要狠狠掐上她的手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朱紅秀一步跨出，結結實實地擋在了中間。

　　她的身子不高，卻穩穩地站成了兩人之間的一道屏障。

　　「馮主任，您消消氣，別動手。」

　　她夾在中間，其實挺為難的。

　　這屋子是她家，客廳擺著舊沙發和茶幾，牆上還掛著孩子的獎狀。

　　要是真在這兒鬧出個好歹來。

　　不管是馮主任還是馮湘湘受了委屈，她都脫不了幹係。

　　可她心裡清楚，錯不在馮湘湘這邊。

　　那話雖沖，卻是被人逼到牆角才頂回去的。

　　馮主任咄咄逼人，哪像個領導，倒像市井潑婦。

　　「動手？誰要動手！我是來講理的！你聽聽她說的這是人話嗎？」

　　馮主任氣得直抖，嘴唇哆嗦著，手指著馮湘湘。

　　「她一個新來的，就這麼沒大沒小，頂撞領導，還有沒有規矩了？」

　　馮湘湘翻了個白眼。

　　她靠在椅背上，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小腹，語氣冷冷地反問：「不是人話是啥？我看你聽得懂啊，難道你還聽得懂狗叫貓喊？」

　　「你……」

　　馮主任一口氣卡在喉嚨裡，臉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氣得手指顫抖。

　　她往前一步，氣勢洶洶，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去。

　　可就在這時，馮湘湘突然站了起來。

　　她沒再逞口舌之利，而是迅速伸手，一把扶住了朱紅秀的胳膊。

　　「嫂子，你怎麼了？」

　　她聲音一轉，變得關切。

　　朱紅秀軟綿綿地靠在馮湘湘結實的身上，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

　　她的身子微微搖晃，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一隻手緊緊抓著馮湘湘的衣袖，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我頭好暈，你、你幫我一下……站不住了……」

　　話還沒說完，馮主任就猛地扭頭，看也不看，轉身就往門口走。

　　走的那叫一個乾脆，好像後面有債主追她似的。

　　連句交代都沒有，連門都沒關嚴，就「啪」地一聲甩上。

　　人影一閃，消失在樓道拐角。

　　等她一走，朱紅秀借著馮湘湘的勁兒，慢慢站直了身子。

　　她臉上的虛弱瞬間褪去，呼吸平穩，眼神也清明起來。

　　「行啊妹子，動作夠快的。」

　　馮湘湘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扶著她的手也鬆了下來。

　　「我看見你剛才一直瞄著後面的椅子，還特意調整位置，就知道你要使招了。你一往後靠，我就明白你要裝暈。」

　　朱紅秀沒想到，看著憨憨厚厚的馮湘湘，腦子居然這麼靈光。

　　平時話不多，做事也踏實。

　　誰能想到她反應這麼快，還能立刻接住自己的戲？

　　「唉，其實我也才來大院沒多久，跟其他人也不熟。」

　　她輕輕拍了拍馮湘湘的手背，聲音壓低了些。

　　「但那個馮主任嘛，我可太了解了。」

　　「她是咱們這兒唯一一個，靠關係才住進來的。」

　　朱紅秀說著，嘴角微微一撇。

　　「自己沒啥本事，偏偏還端著架子，見誰壓誰，以為搬個主任的名頭就能壓人一頭。」

　　馮湘湘記得清楚，那時候軍醫確實還不算正式的軍人。

　　雖然穿著廠裝、在部隊醫院工作。

　　但他們並沒有被正式編入廠隊序列，身份更接近於「廠屬」或者「隨廠技術人員」。

　　她心裡一時好奇，便忍不住問：「可廠醫不算兵啊，他們怎麼也能住進大院裡呢？」

　　這話問得隻是出於單純的疑問。

　　純粹是想知道個所以然，並沒有別的意思。

　　「這事吧，你不問我也不會主動說，畢竟咱們這些普通家屬，還是得守規矩的。嘴上留個把門的，別亂傳話，免得惹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