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站的電話不再響個不停。

　　醫生們也不再焦頭爛額地到處找人。

　　所有人都感到了久違的安定。

　　馮曉薇坐在辦公室裡，翻看著最新的化驗單。

　　她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這一屋子的人，終究還是離不開她的。

　　「馮主任，您真有一套！才回來不到一小時，怎麼就把亂成一鍋粥的地方整得井井有條？」

　　「就是啊！您一回來，整個科室的節奏都穩了，資料歸檔、病歷補全、病人分流，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誰也挑不出毛病來。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以前那幾天，誰管事都手忙腳亂的！」

　　「就是！以後科長也不敢隨便說您了。她坐不坐得穩還不一定呢！真當京城下來的人就了不起？說得好聽是高學歷、有經驗，可還不是得靠咱們老資歷撐著？沒有馮主任在，她連個急診病人都分不出輕重緩急！」

　　這次馮曉薇請假，是因為新來的科長批評了她兩句。

　　那天晨會，劉科長當著全科人的面，點名說她。

　　雖然說的都是事實，可還特意強調「不能因為資歷老就放鬆標準」。

　　這話一出，馮曉薇當場就黑了臉。

　　她二話不說，直接走人。

　　她心裡清楚，這一走，沒人頂得住。

　　婦產科日常工作瑣碎繁重，新來的護士搞不清流程，年輕醫生不敢拍闆。

　　她可是幹了二十年的老主任，哪離了她都轉不動。

　　結果也如她所料。

　　才半天工夫，門診排隊積壓。

　　高危產婦沒人跟進，連產房的交接記錄都亂了套。

　　護士長急得直打電話。

　　值班醫生也紛紛抱怨。

　　院長辦公室都驚動了。

　　最後還是副院長親自出面，委婉勸她「以大局為重」。

　　馮曉薇翹著二郎腿，翻著家庭群消息，想著是不是該再「病重」幾天。

　　她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要提的條……

　　門口突然衝進來一個人。

　　是急診科的小警衛員。

　　他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

　　「馮主任！馮主任！您快下去看看！有人找您！」

　　馮曉薇不知道這時候誰在找她。

　　親戚？

　　不可能，她早叮囑家裡別在這節骨眼上聯繫她。

　　領導？

　　也不像，副院長昨天才來勸過她。

　　可一想到出了這檔子事，她心裡立馬有了數，準是劉科長。

　　一定是她搞不定局面，才不得不低頭請她出山。

　　她心裡那點得意壓都壓不住了。

　　「急什麼急？誰找我啊？」

　　她把保溫杯放在桌上，順手擦了擦嘴角。

　　她說著慢悠悠站起來。

　　「是劉科長讓……」

　　警衛員想解釋，可話還沒說完，她手一揮。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現在就下去。」

　　她語氣輕飄飄的。

　　「不就是處理點破事嘛，還能離了我？讓劉科長等等，我總得收拾一下，總不能讓她看我蓬頭垢面的樣子吧？」

　　一聽是劉科長，辦公室裡幾個人都來了興趣。

　　護士小張擡起頭笑嘻嘻地說。

　　「哎喲，劉科長找你還特意跑樓下等？不就在辦公室說一聲得了？打個電話不就完事了？犯得著親自站一樓大門口？」

　　「就是啊。」

　　另一個年輕醫生接過話。

　　「樓下可是一樓急診，平時誰沒事去那兒站著。又吵又亂，地上還有血漬，空氣裡一股消毒水混著嘔吐物的味道，她一個從京城來的，穿得那麼體面，能待得住？」

　　「該不會是碰上難搞的病人，她搞不定，得請您出山吧？」

　　小張捂著嘴笑。

　　「聽說剛才來了個大出血的產婦，家屬情緒激動，差點要鬧事。劉科長估計是壓不住場面，隻能請咱們馮主任親自出馬了。」

　　馮曉薇腰杆子立馬挺直了。

　　她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眼神裡閃著藏不住的得意。

　　「唉，一天到晚凈是讓人操心的事。」

　　她嘆了口氣。

　　「這醫院離了我，還真是轉不動。還是得我親自去看看，不然還不知道要出什麼亂子。」

　　嘴上說著累，臉上那點得意都快藏不住了。

　　辦公室幾個閑著的同事也跟在後頭下了樓。

　　反正手頭沒急事，誰不想看看這場好戲？

　　看劉科長怎麼低聲下氣地請人。

　　看馮主任如何大展身手，化解危機。

　　大家嘻嘻哈哈地簇擁著她。

　　可剛下來，一眼瞧見大廳那幾個人，馮曉薇臉色「唰」地就變了。

　　那幾個人穿著黑色西裝，胸前別著工作牌。

　　為首的那位她再熟悉不過，是紀檢組的朱紅秀。

　　她腦子裡已經閃過一百個念頭。

　　難道是上次私改病歷的事東窗事發？

　　還是有人舉報她收紅包？

　　還是……

　　她不敢往下想，隻想立刻躲回樓上。

　　朱紅秀立馬就看見了她。

　　「哎哎哎！！！馮主任，人都下來了，您這是要往哪跑啊？」

　　聲音洪亮，帶著幾分諷刺的笑意。

　　把馮曉薇最後的退路都斬斷了。

　　朱紅秀的嗓門大。

　　這一嗓子喊得乾脆利落，馮曉薇想躲也躲不掉了。

　　她腳下一頓，心頭一緊。

　　退，已經來不及。

　　躲，更是無處可藏。

　　隻能硬著頭皮，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強迫自己挺直脊背，端著科室主任的架子，可指尖早已冰涼。

　　她沒想到，那個鄉下女人敢來醫院找她。

　　更沒想到，對方還敢在軍區醫院大呼小叫。

　　她本以為那農村婦女，鬧一鬧也就罷了，找人驅趕就是。

　　現在看這架勢，對方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

　　連陸清風都被帶來了。

　　陸清風是什麼身份？

　　那是軍區實權人物，正兒八經的團級幹部。

　　他居然陪著一個鄉下女人來醫院？

　　這事太反常了，反常得讓她心裡直打鼓。

　　她心開始突突跳。

　　她一邊走，一邊打量樓下的人群。

　　朱紅秀站在最前頭，臉上還帶著病後的憔悴。

　　馮湘湘則站在她身側，目光透著一絲冷意。

　　而陸清風負手而立，帽檐下的眼神沉穩如山。

　　對上馮湘湘那眼神時，她整個人都不自在了。

　　馮曉薇想扭過頭去，又怕顯得心虛，強撐著往下走。

　　馮湘湘看著她的樣子，隻覺得好笑。

　　她見過不少奇葩，可像馮曉薇這種既傲慢又虛偽的，還真是頭一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