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男人靠不住
她咬咬牙,心一橫,閉眼一狠心,擡屁股坐上了後座。
動作有些笨拙,膝蓋還蹭到了車架,發出「哐」一聲輕響。
車子猛地一歪,前輪打了個晃,差點栽進路邊的水溝。
她嚇得「哎呀」一聲,慌忙伸手,死死揪住他後腰的衣角,五指用力,幾乎要把布料攥出洞來,手心都捏出汗了,濕漉漉地貼在衣服上。
陸清風的背寬寬的,厚實得像堵牆,肩胛骨撐起衣衫,透出常年勞作練就的力氣。
這堵「牆」一下就擋住了她所有的不安,風被擋在身後,心也漸漸落回了原處。
他突然一踩踏闆,車子「嗖」地沖了出去——
鏈條「嘩啦」作響,車輪碾過碎石,帶起一串塵土。
馮湘湘嚇得一縮脖子,整個人本能地往前撲,緊緊貼了上去。
胸口緊貼著他的背脊,隔著兩層布料,卻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灼熱的體溫和沉穩的心跳。
陸清風身子一僵,脊背瞬間綳得筆直。
眼角餘光掃見腰間那兩團軟乎乎的肉正抵在他腰側,呼吸不自覺地一頓,耳朵尖悄悄紅了,連脖頸都泛起一層薄紅。
他強作鎮定,隻當什麼都沒發生,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兩人就這麼在大院鄰居們的眼神裡,出了門。
張大媽晾衣服的手停在半空,李嬸嗑瓜子的嘴也忘了合上,幾個孩子騎在牆頭,眼睛瞪得溜圓,直到車輪聲遠去,才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馮湘湘那麼胖,小麗,你真不怕她把車壓散架?」
張珠故意提高聲音,手裡拿著個大簸箕,「啪啪」地拍打著被子,灰塵四起,就站在王小麗家門口補刀,語氣裡滿是酸味和幸災樂禍。
王小麗咂了咂嘴,手裡捏著個剛出鍋的糯米糍,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才慢悠悠地說:「車又不是紙糊的,哪有那麼脆?」
她語氣平淡,眼皮都沒擡,心裡想的卻是:昨兒晚上馮湘湘送來的點心,芝麻餡兒香得直鑽鼻孔,糯米軟糯不粘牙,可真香啊。
她還特意留了兩塊給兒子當早飯。
「誒,陸營長那身衣服挺帥的,穿上去像年輕了五歲似的,精神得很,啥地方做的?我也想給我家那口子整一件。」
劉嬸抱著孩子湊過來,眼睛亮亮地盯著陸清風遠去的背影,一臉羨慕,「你看那肩線,那領口,多利索!改明兒我也求湘湘幫我縫一件。」
「陸清風!你能不能慢點騎啊?瘋啦?趕著去投胎嗎?」
馮湘湘死死抱住他的腰,臉頰緊貼著他寬厚的後背,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顛簸的路面像是永無止境的波浪,一下又一下地將她拋起、落下,整個人像被扔進了攪動的簸箕裡,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冷風灌進衣領,吹得她眼眶發酸,可更酸的是心裡那股又氣又無奈的情緒——這人騎車怎麼跟打仗衝鋒一樣,一點不帶減速的!
自行車再小,摔一下也疼啊!
萬一一個不留神蹭到石頭、歪進溝裡,或者被迎面衝出來的野狗嚇一跳,那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她才剛到鎮上,還沒開始補課,要是先摔個鼻青臉腫,回頭家長還敢不敢讓她教孩子?
陸清風沒回頭,脊背挺得筆直,左手握著車把,右手輕輕搭在她的手上以防她滑下去。
風在他耳邊呼嘯,他唇角卻悄悄翹了起來,眼底浮起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他知道她怕,也知道她嘴硬。
可她越抱怨,他就越想逗她一下——畢竟,能讓她這麼緊緊抱著自己的機會,可不多。
「你先在鎮上等我,我下班來接你。」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穩重,穿過風聲,穩穩落進她耳中。
像是某種承諾,又像是一句不容置疑的安排。
「我不幹!我還是坐公交吧!」
她立刻反駁,語氣裡帶著點賭氣,也有點倔強。
公交雖然慢,但勝在安全、平穩,不會讓她一路顛得像是被塞進攪拌機。
再說了,他可是部隊裡的兵,任務要緊,哪能為了接送她來回折騰?
車子慢了下來。
前輪碾過一塊碎石,發出輕微的咯噔聲。
車速漸緩,彷彿他也在權衡這句話的分量。
他沒答應,也沒反駁。
隻是沉默地捏了捏剎車,讓自行車緩緩滑行進人行道的邊緣。
他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明白她的顧慮。
可他就是想接她,哪怕多繞兩公裡路,他也願意。
隻是此刻,他選擇不說破。
韓家院門前。
青灰色的水泥牆斑駁泛黃,牆頭幾株野草在風裡搖晃,門框上方掛著一塊寫著「韓宅」的木牌,字跡早已模糊。
馮湘湘剛要擡手敲門,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便從裡面被人猛地拉開了。
韓正華笑呵呵地走出來,手裡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臉上堆滿了客氣的笑容:「馮老師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掃了眼她身後——視線一轉,立刻落在了推著自行車的陸清風身上。
他愣了愣,眼神微變。
原來她丈夫是真在啊?
之前每次來補課,都是馮老師一個人騎著那輛舊電動車,帶著課本和水杯,風裡來雨裡去,還要照看兩個孩子,忙得團團轉。
他幾次路過都瞧見她彎腰擦黑闆、跪地撿粉筆,累得直不起腰。
那時候他就默默揣測:這男人怕是早就沒了,不然哪能讓一個女人扛起整個家?
可眼下,這男人不僅在,還站得筆直,穿著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外套,褲線筆挺,整個人像棵松樹似的立著,氣場冷峻又克制。
既然好端端的,還讓她一個人撐著家、出去打工——這男人,不太靠得住。
陸清風哪會看不出他眼裡的那點輕蔑?
那一閃而過的審視,那細微的停頓,還有那嘴角欲言又止的弧度,全都落在了他眼裡。
但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動作乾脆利落,算是打了招呼。
不卑不亢,不多不少,就像部隊裡上下級碰面時的標準禮儀。
「馮老師,你腿怎麼了?」
韓正華瞥見她走路一瘸一拐,右腳落地時明顯有些吃力,還靠陸清風扶著胳膊才走得穩當,忍不住開口問。
「沒事兒,不小心絆了一下。」
馮湘湘笑著擺擺手,語氣輕快,像是真不當事。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昨晚下樓時踩空了一級台階,腳踝瞬間腫了起來,疼得整夜沒睡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