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方劑，每一條經絡，每一味藥材，都是前人用生命和經驗換來的。這不是負擔，而是財富。我們不該背著它喘不過氣，而該讓它煥發新的生機。還有，『西醫』這詞，其實不準確。」

　　她微微擡眼。

　　「現代醫學是起源於西方，但不代表它隻能是西方的。就像火藥、指南針源於中國，後來被全世界所用。科學沒有國界。咱們的醫學，早就不該用『西醫』來劃界限了。把現代醫學叫做「西醫」，本身就是一種誤解。我更願意叫它現代醫學。」

　　她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幾個字。

　　屋子裡靜了一秒，所有人都愣了。

　　連李大山也微微睜大了眼睛。

　　「說得好！中醫是我們自己的命根子！是祖宗傳下來的瑰寶，怎麼能隨便用別人的標準來衡量？」

　　其中一位專家激動地喊道。

　　李大山卻一直盯著她。

　　他這一輩子，不知用針灸和草藥救過多少人。

　　那些被西醫判了「沒救」的病人，他愣是憑著手中那一小把銀針，一點點地把他們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可這些年，隨著西醫藥物和技術的大舉湧入，中醫的地位越來越邊緣化。

　　他開始動搖，甚至懷疑，自己堅守了幾十年的東西，真的還有未來嗎？

　　原本計劃九點開始的會議，愣是拖到了十二點多才結束。

　　就在這時，一位五十來歲的老大，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這番見解……這整套方案，真是你二十分鐘想出來的？」

　　馮湘湘微微一笑。

　　「不是。院長跟我提這個議題之後，我就沒斷過腦子。一直在想，怎麼說得清楚，怎麼做得到。」

　　「好！好啊！」

　　那位老大激動地站起身，連連點頭。

　　「後生有料，女孩兒也不輸男兒！我這把老骨頭活了這麼多年，今兒總算看見盼頭了！難怪院長總在會上誇你，說你是顆好苗子！」

　　那人還在那兒熱情洋溢地誇著，李老已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你們都先走，小馮留下。」

　　人群陸續散去，會議室終於安靜下來。

　　屋子裡隻剩下她和李老兩個人。

　　馮湘湘心裡那點緊張，也隨著眾人的離去慢慢淡了。

　　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微微有些發顫。

　　李老留下她，是要說什麼？

　　可老爺子一開口，她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你想學中醫嗎？」

　　問題來得太突然，馮湘湘愣住了。

　　好半天，她才低聲道：「我……」

　　李老眉頭一皺。

　　「怎麼？剛才在會上還頭頭是道，侃侃而談，心裡其實壓根不信中醫？覺得不過是老古董，騙人的把戲？」

　　她趕緊擺手，連連搖頭。

　　「不是不信……真的不是。我是……我是猜到您下一句要說什麼了，反倒不敢開口了。」

　　她咬了咬嘴唇。

　　「怕是自己想太多，怕是自己配不上。您這麼德高望重的前輩，如果真願意指點我，我怕自己承受不住這份厚望。」

　　李大山聽了，突然「哈哈」一聲笑了出來。

　　「別怕，你猜對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

　　「要是真想學，願不願意……當我的徒弟？」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馮湘湘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她沒有猶豫，而是「撲通」一聲，直接從椅子上滑下來，雙膝跪地。

　　「你這是幹嘛？快起來！」

　　話是這麼問，可他嘴角已經藏不住笑意。

　　馮湘湘低頭跪著。

　　「我怕您反悔，先磕頭定了名分，您就不能賴賬了！」

　　話音一落，她擡起頭，正色三叩首。

　　「師父在上，徒兒給您磕頭了！」

　　李大山越看她越順眼。

　　這丫頭，聰明得讓人驚訝。

　　腦子靈，反應快，遇事從不慌亂。

　　他這輩子，醫術高超，可一向低調。

　　本事全都壓在心裡，從未想過要傳給誰。

　　他曾以為，這些絕活就該隨他一起埋進黃土。

　　可馮湘湘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她不像別人那樣阿諛奉承，也不刻意討好，而是憑著真本事和真誠打動了他。

　　他忽然覺得，這手藝，真不該帶進棺材。

　　「你這丫頭，嘴皮子比針還利。」

　　馮湘湘嘿嘿一笑。

　　「那不是跟師父親近嘛？」

　　李大山伸手把她扶起來。

　　她沒急著起來，反而低著頭。

　　「師父，我想求您一件事。」

　　「這事……能不能先別對外說？就家裡人知道就行。醫院裡的人，先瞞著行嗎？」

　　他知道馮湘湘是為了他好，他年事已高，怕流言蜚語傷了他的聲譽。

　　換作別人，成了李老的徒弟，那可是天大的榮耀，早就在朋友圈曬得滿世界都知道了。

　　可她拜師第一件事，竟然是讓這事別聲張。

　　李大山真沒料到她會這麼回答，一時間愣住了。

　　「行，聽你的。你先去忙吧。」

　　馮湘湘今天整個人輕飄飄的。

　　上午開會時被老大當眾肯定，緊接著，又拜進了李老門下。

　　這事兒，她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要是能當李老的徒弟，學到那傳說中的「金針渡脈」之術，該多好啊。

　　誰能想到，重活一回，穿越到這個身體，命運竟真的給了她這樣的機會。

　　會議室一散，正好到飯點。

　　孫強走過來，笑著拍拍她的肩。

　　「先去食堂吃飯吧，會議內容回頭再整理，別餓著了。」

　　馮湘湘也是頭一回進食堂。

　　以前在上一世，她所在的醫院是私立的，沒有這種集體食堂。

　　她以為這裡是醫院自家的飯堂，結果一瞧，竟是跟部隊官兵混用的。

　　寬敞的大廳裡，穿著迷彩服的年輕士兵正排著隊打飯。

　　秩序井然，沒人喧嘩，沒人插隊。

　　但飯菜實在一般。

　　米飯和饅頭都是按人頭定量發放，每人隻能領一份。

　　而肉更是稀罕物，一個月也難得見上幾回。

　　她剛拿起自己的鋁製餐盤，正準備排隊去打飯。

　　馮小梅突然從遠處喊住她。

　　「馮湘湘，過來一下。」

　　她一愣，下意識地朝那邊瞅了一眼。

　　喲，不光馮小梅在，崔娜也在。

　　見她盯著這邊看，馮小梅又朝她招了招手。

　　「這邊湯灑了，快來擦擦，愣著幹什麼？」

　　「有病吧。」

　　馮湘湘翻了個白眼，拎著餐盤轉身就走。

　　馮小梅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這樣一頂回去，臉上頓時掛不住。

　　坐在對面的崔娜趕緊站起來，連忙打圓場。

　　「別理她這種人，她就是故意找茬，心眼小得很。您別生氣，我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