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幾十年如一日冷著臉、誰都不放在眼裡的賀院士啊！

　　可偏偏，他還真就這麼說了。

　　他微微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衝動。

　　劉奕擡眼望了望病房門口的方向。

　　那小姑娘，到底哪兒來的魔力。

　　她居然能把這塊千年不化的冰疙瘩給焐熱了？

　　劉奕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賀老是誰？

　　這時，馮湘湘從病房出來，一眼就看到一老一少站在走廊裡等她。

　　她隨即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

　　她立刻小跑過來。

　　「走了走了，趕緊撤！」

　　她像是怕被人追上一般。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完全沒給賀老反應的時間。

　　賀老被她輕輕一拽，身子不由自主地跟著往前走。

　　他微微蹙眉，隻是嘆了口氣，任由她拉著自己前行。

　　劉奕一臉懵。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隻能下意識地快步跟上。

　　「怎麼了？慌成這樣？」

　　他追上來，喘著氣問道。

　　「再不走就晚了！」

　　馮湘湘頭也不回地說。

　　「剛才那醫生說要報告院長，說賀老來了。裡面好幾個病人家屬已經磨刀霍霍，非要出來磕頭感謝。你想想，這陣仗誰能頂得住？」

　　她說得繪聲繪色，彷彿那場面就在眼前。

　　她擡頭瞅了賀雲天一眼，笑嘻嘻地問。

　　「賀老，您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您是要留下來跟院長喝茶，還是準備接一堆磕頭的？」

　　賀老臉一黑，立刻表態。

　　「走！馬上走！」

　　說完便加快腳步，幾乎是主動配合馮湘湘的「逃跑計劃」。

　　這事真不能怪馮湘湘多事。

　　她的選擇，其實早有依據。

　　她不是莽撞，而是了解賀老的性格到了骨子裡。

　　不隻是她，凡是軍醫系統的，誰心裡沒個賀老？

　　他提到自己一生無婚無子，把全部心血都獻給了醫學事業。

　　有人問他後悔嗎？

　　他隻淡淡一笑。

　　「時間花在病人身上，比花在酒桌上值。」

　　所以她一看到苗頭不對，立刻決定，溜之大吉。

　　終於逃出來了，她心裡鬆了口氣。

　　但這回買的東西，太多了。

　　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她精心挑選了鉛筆、橡皮、作業本，還有彩色蠟筆和圖畫冊。

　　每一樣都挑最實用、最耐用的，畢竟孩子要用很久。

　　她還搬了一堆菜和肉回來。

　　劉奕看得直撓頭。

　　他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兩個袋子，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湘湘，你買這麼多菜和飯盒幹啥？這鋁盒子一個一塊二，你買三十多個，那可不是小數目，快趕上陸團長一個月的補助了。」

　　馮湘湘咧嘴一笑。

　　「你猜？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不怕您笑話，我這是發現機會了。」

　　劉奕眼睛都直了。

　　「機會？啥機會？」

　　劉奕忍不住追問。

　　「您想想，剛才咱們路過醫院門口，就一個賣燒餅的攤子。還沒到中午，排隊的人就一大堆。」

　　那種熱鬧，那種需求，她看得清清楚楚。

　　「我要是在那兒擺個盒飯店，現炒現賣，價格實惠，味道又好，生意肯定比燒餅強。」

　　她眼中閃出幾分興奮的光。

　　這腦迴路拐得太大，劉奕一時沒跟上。

　　前一秒還在討論職業規劃，下一秒卻跳到了擺攤賣盒飯？

　　「盒飯？等等，你不是說願意拿我的推薦信，去當醫生嗎？」

　　劉奕終於回過神來。

　　馮湘湘聽出劉奕語氣裡有些失落。

　　在那個年代，理想與信念往往比金錢更重要。

　　在他們眼裡，做事就得全心全意，要是三心二意，那就是對事情不尊重。

　　所以她趕緊認真地跟劉奕說明自己的想法。

　　「劉科長，您有空嗎？等回去我想跟您詳細說說我的打算。」

　　她知道這事不能草率解釋，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把前因後果、來龍去脈都說清楚，才能讓劉奕真正理解她的出發點。

　　賀雲天一聽，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淡淡開口。

　　「我是來接院長職位的。你以後歸我管，那有些事，不管跟工作有沒有關係，我覺得都有必要告訴我。」

　　劉奕一時語塞。

　　可她也不敢拆台，隻能順著話說。

　　「湘湘，院長說得有道理。你進醫院上班得他點頭，有啥想法，直接說就是了。」

　　馮湘湘本來也沒藏著掖著，乾脆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念頭。

　　「這話可能聽著有點不靠譜，但我真想賺錢。」

　　她頓了頓，聲音沒有一絲猶豫。

　　「目的不是為了自己享樂，是想為咱們國家的醫療進步做點事。」

　　這話她隻敢跟劉奕和賀雲天講。

　　因為在整個醫院系統裡，她隻信任這兩個人。

　　不過劉奕還是忍不住勸她。

　　「湘湘啊。現在國家才放開個體戶，政策雖然允許了，可到底該怎麼幹，大家都還在摸索階段。你一個年輕姑娘，貿然闖進去，風險太大了。要不先別急著自己幹，去學一學，了解一下流程，摸清門道，再下手也不遲。」

　　劉奕知道，馮湘湘是個有衝勁、有想法的姑娘。

　　但她太年輕，太理想化了。

　　她怕她一腔熱血投進去，結果血本無歸。

　　馮湘湘心裡清楚，這是一片好意。

　　她沒爭辯，隻是笑著回答。

　　「領導您放心！我肯定不會讓副業耽誤本職工作的！我清楚自己的身份，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護士的職責做好。工作我不會馬虎，考核我也會認真準備，實習也一點不會落下。副業絕不會影響正事。」

　　劉奕還是不太安心。

　　「你又要備考，又要實習，這兩樣哪一樣不是費心費神的？現在又搞副業……這麼忙，哪顧得過來啊？身體吃得消嗎？醫院可不是鬧著玩的地方，出了差錯，可不是自己吃虧那麼簡單。」

　　話還沒說完，賀老就冷冷打斷。

　　「算了，這種心猿意馬的人，勸也白勸。心思不放在正道上，整天想著投機取巧，還能幹出什麼名堂？醫院每個月都有考核，通不過，自己捲鋪蓋走人就是了。別指望誰會給你留情面。」

　　說完，轉身就走。

　　糟了……

　　馮湘湘立刻明白，賀老不高興了。

　　劉奕也看出來了。

　　賀老的脾氣她太了解了。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賀伯伯，您其實挺喜歡湘湘的吧？」

　　賀雲天一聽，眉毛都快立起來了。

　　「喜歡？我一輩子撲在醫學上，把病人當親人，把醫院當家。最煩的就是那種心思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