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追討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瞪大眼睛,手指顫抖著指向馮湘湘,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吼,想罵,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隻能發出低沉的嗚咽。
他這才知道,眼前這個平日沉默寡言的外甥女,根本不是好拿捏的軟柿子。
她早就看穿了他的虛張聲勢,也早已準備好反制的招數。
他裝死、威脅、撒潑,對她根本沒用。
陸詩已經忍不住了,一手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動,憋笑憋得臉都紅了,眼淚都快出來了,卻硬生生不敢笑出聲來。
氣氛一下子冷到了極點。
王強站在井邊,進退兩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原以為自己一鬧,就能嚇得她們乖乖聽話,結果卻被馮湘湘三言兩語徹底反殺,壓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院中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馮湘湘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送客:「舅舅,要是沒什麼別的事,要不……您先回?家裡事情多,我們也得收拾收拾。」
王強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又補了一句,聲音清亮:「對了,下午您在家吧?到時候我們好去找您,好好聊聊。」
這「聊」字說得格外重,彷彿暗藏玄機。
王強一聽,臉色驟變,幾乎是跳了起來,大聲吼道:「不在!我下午有約!很重要的事!哪兒都不去,也別來找我!」
他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幾分驚恐和狼狽,話音未落,轉身就往外沖。
腳步慌亂,幾乎被門檻絆倒,也顧不上扶一把,像逃命似的狂奔出去。
跑得比兔子還快,眨眼之間,人影就消失在了村道盡頭,連個背影都沒留下。
「哈哈哈!」
馮湘湘還沒開口,陸詩已經仰頭大笑起來,笑聲清脆響亮,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滑稽的場面。
「笑死我了!」
她一邊笑,一邊用力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眼角都沁出了晶瑩的淚花,整個人幾乎蹲到了地上,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動著,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陸詩直接蹲在地上笑出了眼淚,一邊拍腿一邊喘氣。
她的手指死死掐著膝蓋,試圖穩住身形,卻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每一句斷續的喘息中都夾著笑音,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幕是她這輩子見過最荒唐、最解氣的事。
「行了行了,別笑了,趕緊進屋看看媽還好嗎。」
馮湘湘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責備,卻又掩不住關切。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扶了扶門框,轉身朝屋裡走去,腳步略顯急促。
可剛走兩步,就看見王娟和陸恩成已經站在屋門口的台階上了,正含笑看著她倆。
兩人並肩而立,神情從容,王娟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未散的笑意,眼神明亮,完全沒有剛才被氣得發抖的樣子。
「媽,您沒事吧?」
馮湘湘腳步一頓,立刻停下,眉頭緊鎖地走上前去,聲音壓低了幾分,滿是擔憂。
她記得剛才王強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臉,也清楚王娟被逼到牆角時臉色有多難看。
「我沒事!湘湘,這次真是多虧了你。要不今天又得被鬧個底朝天,才肯罷休。」
王娟擺了擺手,語氣輕快,甚至還帶著幾分釋然。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壓抑太久的情緒終於得以宣洩。
王娟被自己親弟弟欺負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覺得心裡痛快。
那些年,王強一來就鬧,開口就要錢,不給就摔東西、罵人、甚至揚言要去告狀,她為了家庭和睦,一次次忍讓、妥協、掏錢,連丈夫和兒子都看不下去。
這口氣憋了太久,今天總算撒出去了,連臉色都紅潤了不少。
此刻的她,站得筆直,眼神堅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顯得輕鬆了馮多,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清亮。
她也沒想到,兒媳婦這麼厲害。
說話不帶火氣,卻句句紮心,輕輕鬆鬆就把王強嚇得落荒而逃。
馮湘湘剛才那番話,看似平和,實則字字如刀,句句戳中王強的軟肋,讓他無地自容,最終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陸詩走上前,把手裡的賬本遞過去:「爸,這是咱家的賬。」
她收起笑容,神情認真起來,雙手捧著那本厚厚的賬本,遞向站在台階上的陸恩成。
陸恩成沒接,先看了看馮湘湘,又看向身邊的王娟。
他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臉上帶著一絲猶豫和思索。
他知道這賬本裡記的都是王強這些年從家裡拿走的錢,數目不小。
遲疑地問了一句:「湘湘,你說那錢……真能要回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期待。
王強一年來折騰好幾回,次次都拿錢走人,積少成多,數目可不小。
要是真能把這些要回來……
他沒把話說完,但眼神裡已經寫滿了希望。
那些錢,原本是為兒子攢的婚房首付,如今卻被王強一次次捲走,成了無底洞。
馮湘湘一怔,轉頭看向王娟。
她沒想到陸恩成會當真,一時有些措手不及。
她剛才那麼說,不過是嚇唬王強的手段,根本沒打算真的追討。
能是能,但關鍵還是看王娟願不願意啊。
畢竟是親弟弟,從前都能忍著給錢,現在又怎麼狠得下心去追?
她知道王娟雖然今天硬氣了一回,可親情的牽絆畢竟深厚,真要讓她去告親弟弟,恐怕很難下得去手。
所以她之前那話,不過是嚇唬人的,壓根沒打算真動手。
她隻是想用這話震懾住王強,讓他不敢再輕易上門鬧事。
至於追錢……
她心裡清楚,那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王娟身上。
陸恩成、陸詩、馮湘湘,全都靜靜地望著她,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隻等她一句話定下未來的方向。
王娟皺著眉,沉默了好一陣,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眼神微微低垂,像是在回憶這些年王強一次次上門要錢的情景,也在衡量這份親情是否還值得繼續維繫。
「算了吧,過去的就過去了。當個教訓,以後一分錢也不會再給他。」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
她不想再糾纏於過去的損失,隻希望從此劃清界限,守住自家的底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