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愣在原地，雙手緊緊摟著那床褥子。

　　心跳忽然變慢，呼吸也輕了下來。

　　她沒想到，他會記得這種小事。

　　耳邊傳來陸清風淡淡的聲音：「拿去鋪上吧。」

　　語氣依舊平靜，沒什麼起伏。

　　她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一直留意著她的事。

　　昨天她隨口提了一句床太硬，睡得腰疼，沒想到他竟記到了現在，還專程找來一床褥子。

　　「謝謝。」

　　陸清風以為她又要耍貧嘴，或許還要調侃他幾句，說他嘴硬心軟。

　　他擡起眼，正準備迎接新一輪的「攻擊」。

　　結果她輕聲說完，抱著褥子就進屋了。

　　這一刻，馮湘湘是真的說不出俏皮話了。

　　那些平日裡張口就來的調侃、玩笑、逗弄，全都卡在喉嚨裡，再也吐不出來。

　　她太喜歡這褥子了。

　　昨天買床為了省點錢，根本沒捨得配褥子，睡了一晚上硬闆床。

　　那床闆又冷又硬，半夜翻身都像在受刑。

　　她縮在薄被裡，數著窗外的星星，心裡暗暗發誓。

　　等有錢了一定要買最軟的床墊。

　　雖然不至於睡不著，但硌得慌。

　　現在有了這軟乎乎的褥子，小床立馬變得又暖又舒服。

　　躺在上面試了試，腰不酸了，背也不疼了。

　　等她鋪完出來，陸清風已經吃完飯，正要端碗去洗。

　　水盆就放在廚房角落，他彎腰的動作乾脆，碗筷在他手中疊得整整齊齊。

　　「放下吧，等會兒我來刷。你先坐會兒，我有事跟你說。」

　　她快步上前，輕輕接過他手中的碗盤。

　　陸清風看了她一眼，沒堅持，輕輕點了點頭，轉身在桌邊坐下。

　　他坐姿筆直，雙手搭在膝上。

　　馮湘湘就把馮曉薇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馮曉薇如何跪在她家門口，如何哭著求一個說法。

　　到她如何安撫對方，再到自己內心的掙紮與決定。

　　她說得很細，語氣平穩，沒有添油加醋。

　　「她一直想要個交代，我打算去軍區醫院討個說法。這樣做，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馮湘湘說話時，語調平平淡淡。

　　她看著他，眼神清澈。

　　可陸清風心裡清楚，她這是在忍著氣。

　　她越是平靜，越是說明她心裡翻江倒海。

　　沒想到她能等自己回來，先商量再行動。

　　這讓他心頭一震。

　　他知道她的脾氣。

　　向來敢作敢當，從不瞻前顧後。

　　可這一次，她選擇了先問他的意見。

　　「待會兒我回隊裡把馬建國叫上，讓他跟咱們一起去軍區醫院。」

　　陸清風語氣平緩。

　　他說完便低頭整理了下手腕上的錶帶。

　　可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在馮湘湘心裡掀起了細微的波瀾。

　　馮湘湘一聽，有點吃驚。

　　她原本以為這件事得自己一個人硬著頭皮去面對。

　　沒想到陸清風不僅願意出面，還主動提出要帶人同行。

　　這種出乎意料的體貼，讓她一時間竟忘了回應，隻是怔怔地望著他。

　　「咱們？」

　　陸清風嗯了一聲。

　　他沒有看她，隻是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門外的梧桐樹影上。

　　陽光透過樹葉斑駁地灑在地闆上，隨風輕輕晃動。

　　「對，我陪你去。」

　　可正是這份不加修飾的真誠，讓馮湘湘心頭一熱。

　　馮湘湘以前從沒感受過這種有人挺自己的滋味。

　　從小到大，她習慣了獨自扛事，習慣了把委屈咽下去。

　　可如今，有人站在她身邊，輕描淡寫地說要陪她去面對麻煩。

　　那份久違的安全感，竟讓她鼻尖一酸。

　　原來被人撐腰，真的這麼暖。

　　她不需要再一個人淋雨，也不必再假裝堅強。

　　這份溫暖來得猝不及防，卻又真實得讓她想落淚。

　　「謝謝你啊，尹團長。那我還想提個小請求，我看別的嫂子都有菜地種，我也想申請一塊，您看行不？」

　　她努力平復情緒，笑著開口，語氣輕快。

　　可眼神裡卻藏著期待。

　　「待會兒我就去找馬連長順口提一下。不過新地得自己開，沒人給弄好。」

　　陸清風轉過身來，神色依舊淡然。

　　「沒問題！我正想減減肥呢，幹活正好當鍛煉了。」

　　馮湘湘眼睛一亮，拍手應道。

　　她雙手叉腰，故作豪氣地挺了挺胸。

　　「我這身子骨，早就該動一動了，再不動，回頭走兩步都喘！」

　　陸清風活了這麼久，真沒見過馮湘湘這樣的女人。

　　可像她這樣，剛來時冷若冰霜。

　　轉眼間又笑意盈盈的人，他還真沒見過。

　　她的情緒來得直接，反應真實，不藏不掖，讓人捉摸不透。

　　如果她一直像初見那樣冷冷清清的，他反倒能理解。

　　那樣的女人，他見過不少。

　　外冷內熱，守規矩，懂分寸，不會輕易越界。

　　「團長，尹團長？」

　　馮湘湘見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陸清風一聽到這稱呼，眉頭就皺了。

　　那聲「尹團長」本是軍中慣例，人人如此，規規矩矩，毫無波瀾。

　　可從她嘴裡說出來，卻像是裹了蜜糖。

　　當初他在辦公室裡對陳霞說過一句「你喊我尹團長就行」，本是公事公辦的客套。

　　誰知這話竟被馮湘湘聽了去，如今成了她隨口就來的稱呼。

　　可她叫得太過自然，太過親昵，反而讓陸清風覺得……有點彆扭。

　　戰士們遠遠看見他，立刻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團長好！」

　　下屬彙報工作，也是低頭垂手，語氣嚴肅。

　　「尹團長，情況是這樣的……」

　　那種距離感，是職責所在，也是軍中規矩。

　　怎麼從她嘴裡說出來，就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好像帶著點說不清的親昵？

　　他皺眉思索，卻理不清那種微妙的感覺。

　　「在家別這麼叫。」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有些生硬。

　　聽著太彆扭。

　　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可那聲「尹團長」在家裡響起，總讓他覺得像是某種界限被悄然打破，心裡既慌又亂。

　　馮湘湘一聽，嘴角立馬翹了起來。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彆扭，非但沒收斂，反而更加來勁。

　　她雙手背在身後，輕輕晃著身子，眼睛亮晶晶的。

　　「那叫啥？長淵？親愛的？還是……老公？」

　　她故意拉長語調。

　　最後那個「老公」更是輕聲呢喃。

　　她聲音又甜又軟，每叫一聲，陸清風的心跳就亂一拍。

　　他堂堂團長，帶兵打仗從未失態。

　　如今卻被一個女人用聲音撩得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