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那群姑娘跟前，擡手指了指馮湘湘：「她叫馮湘湘。」

　　幾個姑娘偷偷拽了拽厲小雨的衣角，眼神直往她身上飄：這事兒靠譜嗎？

　　別是騙人的吧！

　　有人低頭小聲嘀咕：「就她？看著也不像會做衣服的樣子……」

　　另一人則眯著眼打量馮湘湘的手——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確實不像常年操持針線的人。

　　馮湘湘全看在眼裡，但壓根沒放在心上。

　　這些質疑的眼神，早已不是第一次見。

　　她向來不靠嘴皮子，隻靠結果說話。

　　再多的懷疑，也抵不過一件讓人驚艷的作品。

　　「信不信由你。」

　　厲小雨懶得啰嗦，一扭身鑽進了裁縫店。

　　她的背影乾脆利落，連多餘的一眼都沒留給那些遲疑的女孩。

　　馮湘湘緊跟著邁了進去。

　　腳步平穩，神情從容，彷彿剛才那些竊竊私語從未發生過。

　　店裡頭，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低頭在縫紉機前忙活，聽見門響，才擡頭擦了擦手站起來。

　　他臉上掛著倦意，眉頭微蹙，像是被打擾了重要的事情。

　　手指還沾著一點機油，袖口也被線頭纏住了一角。

　　「做衣服？給誰做？」

　　聲音冷淡，甚至帶點不耐煩，像是例行公事地應付幾句就想打發人走。

　　厲小雨一指自己：「我！」

　　接著又沖馮湘湘一擡下巴。

　　動作雖隨意，卻透露出一種信任與依賴。

　　馮湘湘心領神會，從包裡掏出一張畫好的圖樣，遞過去：「師傅，照這個做。」

　　那張紙邊緣整齊，線條清晰，每一道褶皺、每一處剪裁都被細緻標註。

　　整幅設計既新穎又不失實用性，一看便知出自精心構思。

　　男人瞥了一眼，眉頭立馬皺成疙瘩：「這東西我沒做過，做不了。你們找別家吧，我還趕著活兒呢。」

　　他幾乎是草草掃了一眼就下了定論，根本沒仔細研究圖紙的細節。

　　對他而言，這種陌生的設計就是麻煩，而麻煩意味著耗時間、費心思，還不一定能討好客人。

　　話音一落，他轉身又坐回去，叮叮噹噹繼續幹活，再沒多看她們一眼。

　　機器的節奏重新響起，像一道無形的牆，將三人隔開。

　　厲小雨火了：「喂，你這人。」

　　她幾步衝上前，手掌「啪」地拍在案台上，「還沒看清楚就說做不了？有沒有職業道德啊！」

　　馮湘湘一把拉住她胳膊：「別較勁了，走，換一家。」

　　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像春風吹過湖面，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

　　這店名氣大，客人多，不差她們兩個。

　　犯不著硬碰硬。

　　退一步不是認輸，而是懂得權衡。

　　厲小雨被拖出店門，還是憋著一口氣，叉著腰原地跺腳：「以後打死也不來這破地方！手藝差還擺譜！哼！」

　　她氣得臉頰微紅，嘴裡不停嘟囔著，恨不得立刻寫張告示貼滿全鎮，揭露這家裁縫鋪的傲慢嘴臉。

　　可馮湘湘隻是靜靜站著，望著街對面另一家略顯陳舊的小店招牌，眼中浮起一抹沉靜的笑意。

　　風波已過，真正的機會，往往藏在沒人注意的角落。

　　她轉頭沖那幾個女孩喊：「你們也一樣，誰都不馮來！衣服寧可自己縫，也別踏進這店半步！」

　　幾個女孩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說話。

　　她們互相對視幾眼，眼裡滿是疑惑和不安，最終還是低下了頭，乖乖地點了點頭，像是怕惹怒了馮湘湘一般，一個個縮著肩膀，站在原地不敢亂動。

　　可這可是全鎮最頂的裁縫鋪啊……

　　這兒都不行，還有哪兒能指望？

　　厲小雨咬著嘴唇，眉頭緊皺，眼神裡透著不甘和委屈。

　　她悶悶地問：「你給萌娃做的，是哪家？」

　　馮湘湘嘴角一彎，笑得格外燦爛，聲音亮得像風鈴一樣清脆悅耳：「方寧寧家。」

　　厲小雨翻了個白眼，氣得直撇嘴：「你存心氣我是吧？」

　　誰都曉得她看不上方寧寧。

　　從小到大，兩人就處處不對付。

　　哪怕明天穿麻袋，她也不踏進那家小破店一步，寧可光著身子出門，也不願給方寧寧家掙一分一毫。

　　馮湘湘搖搖頭，語氣真得有點過頭：「我真的沒故意的。我跟方寧寧認識，就是因為去她店裡做衣裳。」

　　她頓了頓，眼角一斜，瞄了眼厲小雨的臉色，見她臉色發黑，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擴大了幾分，笑意裡悄悄摻了點壞：「你要真嫌那地方寒酸，那就算了。衣服嘛，能穿就行，又不是非得漂漂亮亮……你說是不是？」

　　厲小雨又翻了個白眼，心裡氣得直跳腳。

　　她就要漂亮！

　　不僅要漂亮，還要最漂亮的！

　　衣服穿出去，得讓人一眼就羨慕，哪能隨便將就？

　　「要不……去一趟？」

　　朋友在旁邊煽風點火，眼睛亮亮的，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方寧寧是你表嫂，見了面還能寒暄兩句。要是做砸了，你不正好有借口笑話她家手藝爛？」

　　厲小雨沉默兩秒，手指無意識地敲著下巴，眼珠子轉了轉。

　　她心裡盤算著——去一趟又何妨？

　　反正不怕她真能做出什麼好東西來。

　　要是做得難看，那可就有好戲看了。

　　突然，她一擡下巴，語氣傲得像隻孔雀：「行！去就去！誰怕誰啊！」

　　厲小雨被這麼一激，心裡立馬又活了——嘿，說不定還能趁機笑話方寧寧一頓呢。

　　讓她也嘗嘗什麼叫丟臉，什麼叫被人嫌棄手藝差。

　　馮湘湘沒想到話題歪成這樣。

　　她微微一愣，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又覺得沒必要。

　　衣服要是做不好，那也是她的問題，關方寧寧媽媽啥事？

　　明明是老人家一針一線親手縫的，哪有半點敷衍？

　　方寧寧媽媽做衣服特別細，手巧得很。

　　她用線講究，布料挑得嚴，連紐扣的位置都要反覆比對。

　　你隻要說個大概，她就能整出你想要的樣子，甚至比你腦子裡想的還要貼切幾分。

　　當初馮湘湘選她家，就是沖著這份靠譜，也沖著那份難得的耐心和細緻。

　　—

　　沒幾分鐘，一群人嘰嘰喳喳就到了裁縫鋪門口。

　　腳步聲混著笑聲，鬧得巷口都熱鬧了起來。

　　「你……你怎麼來了？」

　　方寧寧媽正在低頭踩縫紉機，聽到門鈴響，擡頭一看，手一抖，針差點紮進指頭。

　　她一眼就認出厲小雨，臉都變了，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又迅速轉為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