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辭淡淡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嘲諷。

　　「我還以為你不在乎他們的生死呢，都過去二十分鐘了。」

　　郁歸文撥出一個號碼，那邊響了很久都沒有回復。

　　郁辭冷嗤：「再等幾分鐘吧，你的保鏢中了麻醉藥，現在應該還在睡覺。」

　　音樂聲越來越大，沉重的鼓點仿若古魔獸的步伐，一下一下砸在四壁，沉悶又極具壓迫感，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這音樂沒有任何美感，尖銳的鼓點聲中帶著奇怪的節奏。

　　郁辭一陣煩悶，臉上逐漸湧上怒氣：「郁歸文，讓你的人退後，跟我的人保持同樣的距離，你要是不依，我就讓他們先弄死郁琴。」

　　「哼，你拿個假視頻糊弄我。」

　　郁辭冷笑，拿出手機，視頻連線丁放。

　　手機屏幕上，郁琴雙手被綁著坐在地上，臉頰又紅又腫，兩個小孩目光驚恐，嚇得緊緊扒著郁琴。

　　郁辭將手機攝像頭對準郁歸文，冷笑道：「跟你女兒和兩個孫子打個招呼吧。」

　　手機裡驀地傳來兩道男孩的求救聲：「爺爺，快來救我們，他們想殺我們。」

　　郁歸文原本滿是勝券在握的篤定不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敢動他們試試！」

　　郁辭老神在在地退到牆邊，將手機擺到地上，語氣悠悠道：「不是我要動他們，是我的頭號保鏢，他比我心狠多了，你剛剛打我三巴掌，估計他加倍還了六巴掌。」

　　郁歸文看著郁辭那淡定的臉，恨不得拿槍直接給他當胸兩槍。

　　手機裡傳來丁放的聲音：「死老頭，你要是敢傷害他，我就一個一個將他們三個全弄死！」

　　隨即，女人凄厲的慘叫聲響起，一把匕首紮穿了女人的手心，將她的手釘在地闆上。

　　郁歸文看著半晌沒動。

　　郁辭微微勾唇，繼續說：「你打死我，我的人打死他們三個，他們還會把你兩個兒子找出來，一起弄死，至於你，死太便宜你了，你就該躺在一堆錢上活著等死，你要是還有本事，找小姑娘給你再生幾個，一樣會被他們弄死。」

　　郁辭笑著補充：「我和這幫兄弟是立過約的，就算我死了，隻要他們活著，就都是我的人。」

　　突然，音樂聲音變得輕柔起來，清脆的鐘擺聲響起，一道柔軟的男聲響起。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語言。

　　郁歸文輕輕擺手，圍著的武裝分子讓出一條道來。

　　燈光驟然滅了。

　　許靜安聽不懂那語言，隻覺得那聲音特別的蠱惑人心。

　　韓冬和阿海從軍包裡拿出手電筒，朝郁辭那邊照亮，低聲說：「是西語，歐洲很小眾的語種。」

　　許靜安心裡微動，大聲喊道：「郁辭，你小心，他們要對你用催眠術。」

　　郁辭大口喘著粗氣，撐著大腿彎下腰去，他看起來似乎很痛苦。

　　「郁辭！」郁靜安叫了兩聲，穩下心神，啟唇唱出：「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喚起我破天門，壯志淩雲……」

　　鐘擺聲中，溫柔男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郁辭愣愣地站起來，仿若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立在那。

　　許靜安急地向前走了幾步，大喊：「郁辭，有人朝你走來，他大概一米八五，全身都是白色的。」

　　韓冬和阿海連忙跟上去，擋在她前面。

　　許靜安和韓冬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弱，他的聽覺似乎自動過濾了那些聲音，隻剩鐘擺聲。

　　藉助電筒照過來的微弱燈光，郁辭看到那頭，純白色的影子從暗影裡逐漸露出來，與他腦海中劃過的影子重疊。

　　郁辭心裡漸漸迷了，他直勾勾地看著那道白色影子逐漸逼近，渾身顫抖地將身體靠到牆上，身軀滑下去。

　　槍口一左一右對準了他頭頂。

　　腦海裡閃過一幅幅畫面，郁辭想起來了。

　　純白的房間，分不清白天黑夜，關上燈，世界漆黑得可怕，偶爾傳來莫名的聲響，時遠時近，似乎下一秒，就會有尖刀貫穿他身體，或者某個不知名生物將他吞噬。

　　清醒的時候全世界都是慘白的，有時，他們會把燈關了，在讓人絕望的黑暗裡，他蜷縮在桌角，瑟瑟發抖。

　　等那些人出現，他們會給他放音樂，那音樂讓他憤怒，他的腦袋很疼，然後有人會拿出一個鐘擺吊在他面前，將他對準鐘擺。

　　一張臉出現在鐘擺後方，瘦削，眼瞳是奇異的碧湖色。

　　有人拿過來一塊巨大的擋闆，擋在他身側，隔絕了韓冬照過來的手電筒光。

　　那人穩穩地拿著鐘擺，蹲到他面前，用西語說：「你很痛苦，很恐懼，很累，來，睡一覺，你的眼皮似灌鉛，沉，沉，沉……」

　　在讓人蠱惑的鐘擺聲和男聲中，郁辭的眼皮越來越沉重，他雙手下意識地抓起大腿內側的肌肉，狠狠擰去。

　　許靜安的戲腔模糊穿進耳廓。

　　「想當年桃花馬上威風凜凜，敵血飛濺石榴裙。有生之日責當盡，寸土怎能夠屬於他人。番王小醜何足論，我一劍能擋百萬兵。」

　　她的聲音越來越清亮，回聲震蕩。

　　此時，手機裡傳來更凄厲的一聲慘叫，郁琴的聲音響起：「爸，他用刀捅我肚子，我要是不去醫院，會死的。」

　　丁放冷厲的聲音再次響起：「先給那大的打一針，讓他眼睜睜看著，他親孫子跟他兒子是怎麼一步步走向死亡的。」

　　小孩驚恐的聲音響起，「爺爺，爺爺，救我！」

　　郁歸文低頭看著郁辭的手機，那上面，郁琴肚子上插著一把刀，地上很快漫上一灘鮮血，而他的大孫子郁睿琪被人按住，一支淡藍色針管伸向他手腕上方靜脈血管處。

　　他的身軀不斷地抖起來，腿都是軟的，艱難地撐著他的身體。

　　郁辭手心裡攥著剛剛彎腰時摸出的兩個小方塊，低頭掃視了一下，然後，緩緩擡眸，眼裡寒意畢現。

　　「克裡斯．休斯先生，你來得正好，免得我去找你了，今天一起做個了斷。」

　　他猛地往身後持槍的武裝人員腿上拍了兩下，將兩塊微型貼片爆破炸彈貼在他倆身上，用英語大聲說：「你倆身上有炸彈，要活命大家都別亂動。」

　　隨後，他沖韓冬大喊，「他們要是敢亂動，你就按下遙控，大家今天一起炸死在這裡。「

　　此話一出，那兩人嚇得一動不敢動，郁辭迅速起身，奪下兩人的槍，將兩人拽到身前擋住自己。

　　其他武裝分子一聽，瞬間不要命地跑出十幾米遠。

　　郁辭朝逃跑的克裡斯．休斯和郁歸文，連著射出兩槍。

　　慘叫聲伴著咒罵聲響起。

　　這兩槍躲過了種種防護裝備，非常精準地打在休斯和郁歸文小腿上，兩人齊齊倒在地上。

　　韓冬帶著眾人立刻跑了過來，團團將郁辭擋在身後，其他幾個人槍口對準郁歸文。

　　郁辭慢條斯理地穿好防護裝備，走到那兩人面前，說的也是西語：「克裡斯．休斯先生，你對十幾歲的孩子動用催眠術，我差點被你弄死，打你一槍，我不解恨。」

　　克裡斯．休斯猛地搖頭，「是你大伯逼我做的。」

　　郁辭沖韓冬點了一下頭。

　　下一秒，槍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