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被澆了一臉
不好?
蘇晚愣住了,甚至有一瞬間的茫然。
這不是他一直以來的態度嗎?
用行動、用言語、用那無處不在的距離感,時刻提醒她這段婚姻的本質。
現在她主動提出,把這一切攤開在明面上,接受這個「普通聯姻」的定位,他卻又說「不好」?
她不明白。
蘇晚坐在椅子上,直到確認他真的離開了,一直緊繃的肩膀才猛地垮塌下來。
她跌坐在陪護椅上,隻覺得精疲力竭,大腦一片混亂。
他說「不好」,是什麼意思?他到底想怎麼樣?
走廊外,陸承澤並沒有走遠。
他在距離病房不遠的公共座椅上坐下,背脊挺直,卻微微低著頭。
走廊的光線比病房更亮,照在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顯出一種冷硬的稜角。
他手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細長的煙,沒有點燃,隻是無意識地捏著,煙身幾乎要被他揉碎。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拿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蹙了一下——薇薇。
他盯著那名字看了兩秒,才劃開接聽。
「喂。」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比剛才在病房裡更加疏離淡漠。
電話那頭傳來林薇薇小心翼翼、帶著試探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
「阿澤?我聽說……你回國了?這麼突然?」
陸承澤沒什麼情緒地「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林薇薇似乎頓了一下,聲音更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不安:
「那……那你還會回來嗎?M國這邊……項目結束了嗎?」
「項目結束了,」
陸承澤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我會一直留在國內。」
他停頓了一瞬,沒等對方再開口,便接著道,
「你在M國好好生活。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詢問近況,甚至沒有給林薇薇再說話的機會。
他乾脆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大洋彼岸,林薇薇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臉上的笑容僵住,逐漸被一種難以置信和慌亂取代。
一直留在國內?那他……是不是意味著,她和孩子……不,不行!
她不能就這樣被留在M國!她也要回去!
可想到M國嚴格的本地人出境審查流程,尤其是她帶著孩子,申請、審批、等待……至少需要半年時間。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焦急湧上心頭,她的眼底閃過晦暗的光芒。
走廊裡,陸承澤將指間那根已經被揉得不成樣子的煙直接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又擡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似乎想將方才那通電話帶來的些許煩躁也一併揉散。
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過於冷硬的表情,起身,重新走向病房。
推門進去時,病房裡很安靜。
蘇晚不在他視線範圍內,大概在浴室或者去了護士站。
隻有小床上,安安已經醒了。
小傢夥正自得其樂,揮舞著小手,蹬著藕節般的小胖腿,
無意識地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舔著嘴巴,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可愛得讓人心頭髮軟。
陸承澤的目光落在那個精力旺盛的小肉糰子身上,心頭那點殘留的沉鬱瞬間被一種奇異的柔軟取代。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站在床邊,看著安安好奇地打量著他這個「龐然大物」,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滿是新奇。
手有些癢,想抱抱它。
他小心翼翼地俯身,伸出雙臂,動作略顯僵硬卻足夠輕柔地將安安從床上抱了起來。
突然被拔高視線,安安驚奇地「呀」了一聲,小身子在他懷裡扭了扭,
似乎覺得這個新視角很有趣,手腳蹬得更歡實了,嘴裡還發出含糊的、興奮的咿呀聲。
看著小傢夥生動活潑的表情,陸承澤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一抹真切的笑意染上眼底,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一聲低低的、愉悅的輕笑從喉間溢出。
這時,蘇晚從洗手間裡走了出來,剛洗過的手還帶著水汽。
她聽見安安不同尋常的歡快叫聲,正有些好奇,擡眼便看見陸承澤抱著孩子,以及他臉上那毫無保留的、帶著暖意的笑容。
心尖像是被什麼輕輕撓了一下,蘇晚飛快地撇開眼,
她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到床頭櫃前,拿起護士送來的藥水和喂葯器,
準備給安安喂葯。現在是該吃藥的時間了。
就在這時,原本在陸承澤懷裡興奮扭動的安安,突然停下了動作,
小眉頭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種不太舒服的表情,小身子也開始不安地拱動。
陸承澤也察覺到了異樣,他聞到了一絲……不太美妙的氣味。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傢夥,又用手掌隔著尿不濕摸了摸——溫熱,且飽滿。
他擡頭,看向正背對著他們調配藥水的蘇晚,聲音平靜地陳述:
「安安好像拉了。」
蘇晚聞言轉過身,看了眼陸承澤懷裡那個一臉無辜、甚至還在試圖沖她笑的「罪魁禍首」,點了點頭:
「我去拿新的尿不濕和濕巾。」
陸承澤「嗯」了一聲,抱著安安轉身走進了病房附帶的衛生間。
他將安安小心翼翼地放在寬敞乾淨的洗手台上,動作有些生疏地解開連體衣的扣子,
拉開兩側的魔術貼,取下那片已經沉甸甸、散發著氣味的尿不濕,團起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正當他擰開熱水,準備用柔軟的紗布巾給小傢夥清理時,意外發生了——
或許是突然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或許安安本來就在控制不住自己屎尿的年紀,
安安的小肚子動了動,一道晶瑩的、頗有力度的小水柱,
猝不及防地、精準無比地噴射出來,不偏不倚,正好澆了正俯身靠近的陸承澤一臉!
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額頭、高挺的鼻樑、緊抿的嘴唇一路淌下,甚至有幾滴濺進了他微微睜大的眼睛裡。
時間彷彿凝固了。
陸承澤保持著俯身的姿勢,僵在那裡。
臉上傳來的溫熱觸感和空氣中瀰漫開的淡淡氣味,讓他向來運轉飛速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而「肇事者」安安,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解決了「內急」後,反而舒服地蹬了蹬腿,甚至沖著眼前這個一臉「精華」的「大玩具」,
發出了清脆的、咯咯的笑聲,沒心沒肺,歡樂無比。
蘇晚拿著乾淨的尿不濕和濕巾走進衛生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陸承澤頂著一張被童子尿「洗禮」過的俊臉,表情是罕見的獃滯和……黑沉,
而「行兇」完畢的安安正躺在洗手台上,笑得見眼不見牙。
她連忙抿緊嘴巴,把即將溢出的笑意壓回去,
但眼底還是不可避免地閃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她走過去,看著陸承澤那黑如鍋底卻又透著幾分滑稽無奈的臉,忍著笑,
輕輕捏了捏安安肉乎乎、還帶著笑的小臉蛋,低聲道:「小壞蛋。」
然後,她看向僵立不動的陸承澤,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你去洗洗臉,換件衣服吧。我來給安安收拾。」
陸承澤這才緩緩直起身,頂著一臉濕漉漉的「勳章」,
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台上笑得歡快的小傢夥,如果不是他自己兒子,他可能會把它調遣到非洲去挖煤……
最終,所有鬱氣都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和認命。
他擡手抹了一把臉,語氣帶著一種認栽般的無奈:「……嗯。」
他走到洗手池另一邊,打開水龍頭,開始仔細清洗。
冰涼的水流衝過臉頰,衝散了那點尷尬和異味,
也奇異地沖淡了之前兩人之間那僵持冷凝的氣氛。
蘇晚則熟練地開始給安安做清潔,動作輕柔迅速。
小傢夥似乎知道自己「闖了禍」,這會兒格外配合,睜著大眼睛看著媽媽,偶爾發出一點滿足的哼哼聲。
狹窄的衛生間裡,水聲嘩嘩,兩人各自忙碌,沒有交談,
但那種劍拔弩張的冰冷感,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啼笑皆非的意外悄然融化了一絲縫隙。
至少,空氣不再那麼令人窒息了。
陸承澤洗完臉,接過蘇晚適時遞過來的乾淨毛巾(不知她何時準備的),擦乾水珠。
他看著鏡子中自己濕漉漉的頭髮和重新恢復潔凈的臉,
又透過鏡子,看著身後蘇晚低頭認真照顧孩子柔美的不像話的側臉,眼底深了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