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點

　　夜色裹著微涼的風，吹過靜園院牆外的香樟樹，陸承澤的車平穩停在老宅門口時，玄關的燈已經亮了。

　　他推門進來，脫下外套隨手搭在衣架上，玄關處還留著晚飯的淡淡煙火氣——爸媽和爺爺剛散了牌局，客廳裡還飄著茶水的清香。

　　蘇晚正坐在沙發邊疊剛晾乾的毛巾，聽見動靜擡頭，睫毛輕輕顫了顫，臉頰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暈。

　　她生得極美，此刻垂著眼簾的模樣，帶著點不自知的嬌羞，見他看過來，指尖下意識攥了攥毛巾角，小聲說了句「你回來了」。

　　蘇晚還是不敢看他，還有她真的很害羞，因為他們昨晚……雖然他們早上才見過。

　　陸承澤沒接話，走到沙發對面坐下，姿態端正，語氣平直得沒有一絲波瀾：「爸媽和爺爺都在這兒，日常家裡人多，難免有些嘈雜。」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她泛紅的耳尖，沒做任何停留，繼續道，「我在市中心看了套公寓，裝修好了，傢具也齊全。

　　你要是覺得住老宅不方便，或者想圖個清凈，就搬過去。」

　　蘇晚猛地擡頭，眼裡閃過一絲錯愕，臉頰的紅暈更甚，連說話都帶了點怯生生的調子：「我、我都可以……」

　　「不用看我的意思。」

　　陸承澤打斷她，語氣依舊是公事公辦的疏離，沒有半分溫情，「這是問你的意見，你想住哪兒就說。

　　要是想留在老宅，也沒關係，我沒別的意思，隻是覺得人多可能會打擾你。」

　　他的話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連眼神都透著刻意保持的距離，完全沒顧及她臉上未褪的嬌羞。

　　「喲，剛回來就說這個？」溫曼君放下鏡子，踩著拖鞋走過來，

　　保養得如同少女的手搭在沙發扶手上，目光掃過蘇晚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慢。

　　她年輕時是出了名的美人，嫁給陸書郡後被寵得隨性慣了，向來眼裡不揉沙子——

　　兒子對蘇晚的冷淡她看得分明，自己向來嚮往轟轟烈烈的愛情，最瞧不上這種「湊活」的婚姻，

　　若不是老爺子喜歡蘇晚，又覺得兩家門當戶對、蘇晚模樣能力都挑不出錯，她早就要插手了。

　　她往陸承澤身邊湊了湊，語氣帶著點嬌嗔，

　　卻故意讓蘇晚聽見：「住家裡多好啊，有張媽做飯，我和你爸也能照應著，搬出去多冷清。

　　不過話說回來，這事兒還是得看蘇晚的意思，畢竟是女孩子，心思細，要是覺得老宅吵，想自己住，那也挺好。」

　　話裡話外都沒提「陸承澤」，卻句句暗指蘇晚若真搬出去，就是「不懂事」或是「想和顧家劃清界限」，綿裡藏針的模樣，讓蘇晚攥著毛巾的手又緊了緊。

　　蘇晚的臉頰瞬間褪去紅暈，變得有些蒼白，

　　她攥著毛巾擡頭，目光下意識望向陸承澤，

　　眼裡帶著點求助的怯意——那眼神很輕，像羽毛似的，卻藏著她此刻唯一的指望。

　　可陸承澤像是沒看見，他靠在沙發上，指尖摩挲著水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客廳裡的沉默像潮水般漫上來，溫曼君見兒子不吭聲，

　　嘴角的笑意更淡了些，正要再說些什麼，藤椅上的陸頤正忽然放下晚報，清了清嗓子。

　　「曼君，少說兩句。」老爺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看向溫曼君，曼君，現在哪有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的，現在小年輕應該有自己的生活空間，我們住在一起像什麼話，再說了，我還等著抱重孫嘞！

　　老爺子說完，又看向蘇晚，晚晚，快過來，爺爺跟你說，如果陸承澤那小子要是欺負你一定要向爺爺告狀，爺爺幫你揍他！

　　蘇晚好看的臉頰粉粉的，小聲的說，阿澤對我很好的。

　　她刻意避開了那些被冷落的時刻，語氣裡帶著點維護的軟意。

　　這話落在陸承澤耳裡時，他正靠在沙發上翻財經雜誌，指尖翻過書頁的動作忽然停住。

　　他擡眼看向蘇晚，眉峰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眼底先是掠過一絲意外——

　　他清楚自己待她有多疏離，那些刻意的冷落、習慣性的無視，她不可能沒察覺。

　　可隨即，那點意外就被淡淡的嘲諷意取代。

　　他的目光落在蘇晚的側臉上，暖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頜線，連垂著的眼睫都透著溫順。

　　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將她本就精緻的五官襯得愈發奪目——鼻樑小巧挺直，唇瓣是自然的粉潤色澤，連下頜線都柔和得恰到好處。

　　明明是替他圓了謊，她卻連說謊都帶著點怯生生的認真，

　　呵，她倒是會撒謊。他在心裡冷冷地想著。

　　在陸承澤眼裡，這份維護不過是聯姻裡的「本分」。

　　她就像個沒有自己思想的木偶，隻會按照設定好的劇本扮演「合格的陸太太」，連替他圓謊都帶著程式化的溫順。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說到底，她和這場聯姻一樣，不過是件精緻卻沒有靈魂的花瓶，好看，卻實在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