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蘇晚還是知道了
那些目光,之前還隻是讓她感到不舒服的打量,此刻徹底變成了赤裸裸的審視、鄙夷、嘲諷、甚至帶著猥瑣的探究。
彷彿有無數根無形的針,從四面八方紮向她,將她釘在原地,無所遁形。
蘇晚感覺整個世界都在眼前旋轉、崩塌、變形。
商場的燈光變得刺眼無比,空調的冷風變成了刮骨的寒刃,
周圍那些模糊或清晰的面孔,都扭曲成了可怕的怪物,張開嘴,吐出最惡毒的言語。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開這裡!立刻!馬上!
她甚至忘記了懷裡的濕巾,猛地一把抱起被周圍突然變化的氛圍嚇到、
開始癟嘴要哭的安安,用盡全身的力氣,轉身,朝著人最少的一個方向,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她跑得那樣快,那樣慌不擇路,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淩亂而急促,
懷裡的安安終於被嚇哭,小聲地抽噎起來。
但她什麼都顧不上了,耳邊隻剩下自己狂亂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轟鳴,
還有身後隱約傳來的、並未追上來但彷彿無處不在的議論聲和目光。
她像一頭受驚的、被圍獵的小鹿,隻想拚命逃離這個突然變得無比可怕和殘忍的世界。
抱著哭得抽噎的安安,蘇晚像是逃離瘟疫現場般衝出了商場。
灼熱的空氣重新包裹住她,卻驅不散她骨子裡透出的寒意。她什麼都明白了。
為什麼陸承澤不讓她碰手機。
為什麼他找各種借口禁止她出門。
為什麼這幾天他總是欲言又止,眼神複雜。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個夜晚的羞辱,早已通過網路,變成了無數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變成了烙在她身上的、洗刷不掉的「淫蕩」印記。
隻有她,像個被蒙住眼睛的傻瓜,活在他精心編織的、虛假的平靜假象裡。
巨大的欺騙感和被徹底愚弄的憤怒,幾乎要撕裂她的心臟。
但此刻,她甚至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和麻木。
懷裡的安安還在小聲地抽泣,被媽媽剛才的狂奔和周圍陌生的恐慌氛圍嚇壞了。
蘇晚機械地拍著兒子的背,聲音嘶啞而麻木地道歉、哄著:
「寶貝,不哭了,是媽媽不好,對不起……媽媽嚇到安安了,對不起……媽媽道歉,安安不哭了好不好?」
她反覆說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淚水無聲地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安安柔軟的發頂。
她拿出背包裡的口罩,胡亂地戴在臉上,試圖遮住自己的狼狽,也隔絕一部分外界可能投來的目光。
然後,她抱著安安,朝著記憶中最近的數碼產品賣場走去。
她需要一部手機,立刻,馬上。
在手機店裡,她幾乎沒有挑選,直接指著一款中等價位的手機,
用那張黑卡付了款,甚至等不及店員詳細講解功能,就拿著新手機和臨時辦的電話卡,再次匆匆逃離。
回到景庭,這棟曾經代表「家」和「安全」的奢華公寓,此刻卻像一座精緻的牢籠,每一寸空氣都讓她感到窒息。
安安哭累了,在她懷裡沉沉睡去。
她小心翼翼地將兒子安頓在兒童房,關好門。
然後,她回到主卧,反鎖了房門。
坐在冰涼的地闆上,背靠著床沿,顫抖著手,打開那部嶄新的手機。
屏幕亮起,光映著她蒼白失神的臉。她點開瀏覽器,
手指在搜索框上懸停了很久,才彷彿用盡全身力氣般,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
蘇晚
點擊搜索。
頁面載入,跳出的結果……出乎意料地「乾淨」。
沒有想象中的鋪天蓋地的新聞鏈接,沒有視頻截圖,甚至連相關的八卦討論都很少。
陸承澤的清理工作,至少在明面上,做得非常徹底。
蘇晚的心沉了沉,但並沒有鬆一口氣。她知道,表面的平靜下,暗流隻會更加洶湧。
她不死心地繼續往下翻,指尖在屏幕上機械地滑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
終於,在翻過無數無關緊要的頁面後,在一個相對小眾、管理不那麼嚴格的匿名社交平台的角落,她看到了一條不起眼的動態,發佈於兩天前:
用戶匿名的樹洞:
【好奇問一句,蘇晚那件事沒有後續了嗎?瓜沒吃全,撓心撓肺的。想看。】
下面有100+的回復。
蘇晚的指尖瞬間冰涼。她顫抖著,點開了那條評論。
評論區的畫風,讓她如墜冰窟:
【用戶A:】我也想看,+1。據說原視頻更勁爆,可惜現在全網都找不到了,刪得真乾淨,有錢真好。
【用戶B:】聽說(隻是聽說啊)陸氏太子爺心裡一直有個白月光,家裡這位蘇晚,不過是個退而求次、用來傳宗接代的替代品罷了。嘖嘖,豪門替身文學照進現實。
【用戶C:】啊?蘇晚這麼慘啊?那她還拍那種視頻……
【用戶D(回復C):】樓上聖母心泛濫了?可憐她幹什麼?她自己不也挺願意的嗎?視頻裡(我看過片段)她那表情,嘖嘖,明明很享受很舒服啊!裝什麼受害者?
【用戶E:】話說,你們誰還有資源?私我一下唄,有償也行!現在一點都搜不到了,真可惜。
【用戶F(回復E):】我之前的也打不開了,好像被技術屏蔽了。媽的,我還存網盤了呢!
【用戶G:】那可是太可惜了,老子還想著下次看著蘇晚那張清純%*#*![猥瑣表情]
【用戶H:】樓上注意言辭,太噁心了吧!積點口德!
【用戶G(回復H):】裝什麼正人君子?她敢拍還怕人看?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
……
後面的評論,蘇晚已經看不清了。那些冰冷的文字,像燒紅的烙鐵,
一字一句,狠狠地燙在她的眼球上,烙進她的靈魂深處。
每一個字,都帶著淬毒的惡意,將她的人格、她的尊嚴、她的一切,撕扯得粉碎,再扔在地上肆意踐踏。
「砰——!」
一聲悶響。
新買的手機被蘇晚用盡全力,狠狠砸向了對面雪白的牆壁!
屏幕瞬間碎裂成蛛網,機身彈落在地毯上,發出最後的、微弱的嗡鳴,然後徹底歸於死寂。
蘇晚整個人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捂住臉,指縫間,溢出壓抑到極緻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悲鳴嗚咽。
那哭聲破碎、絕望,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和自我厭惡。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得幾乎要嘔吐出來。
她好臟。
好噁心。
好想……消失。
原來,在別人眼裡,她是這樣的。
原來,陸承澤的「保護」,隻是讓她從一個公開的刑場,
轉移到了一個被隔絕的、獨自承受所有骯髒目光和惡意的地獄。
崩潰的淚水決堤而下,彷彿要將這輩子的委屈、恐懼、羞辱和絕望全部流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