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謝鶴
房間裡有兒子平穩的呼吸聲,空氣中瀰漫著安安特有的奶香味,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點。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他始終站在自己的角度,憤怒於她的「無理取鬧」,
卻沒有哪怕一秒鐘,嘗試站在蘇晚的視角,去體會她今夜經歷的一切:
從公開羞辱到瀕臨侵犯的極緻恐懼,身體和心理遭受的雙重創傷,
而作為她最依賴的丈夫,此刻卻沒有陪在蘇晚身邊照顧她的情緒,而選擇了逃避……
蘇晚此刻該是怎樣的痛苦、孤獨和心寒!
主卧裡,一片死寂。
蘇晚其實一直醒著,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動靜,聽著他走進兒童房,聽著一切重歸寂靜。
他沒有回來。
她苦澀地勾了勾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原來已經那麼厭惡她了嗎?厭惡到連共處一室都不願意了?
是因為相信了林薇薇的話,覺得她是個善妒又卑鄙、會用那種手段去挑釁別人的女人,所以連看她一眼都覺得骯髒嗎?
也好。
這樣……也好。
至少,讓她徹底死心,死得乾乾淨淨。
疲憊和心力交瘁終於將她拖入淺眠,但睡夢中依舊不安穩,破碎的噩夢片段交織。
---
第二天清晨六點,天色未明。
在陸承澤和蘇晚都未曾注意的網路上,一場無聲的風暴已然席捲而至,並以驚人的速度登頂熱搜榜。
兩條後面跟著鮮紅「爆」字的熱搜詞條,刺眼地掛在榜首:
【蘇晚大尺度視頻】
【蘇晚陸承澤】
點進去,是各種營銷號、八卦博主搬運的模糊視頻片段
(雖然關鍵部位和面部做了進一步處理,但熟悉的人依然能認出是蘇晚,聲音也被特殊處理但保留了特徵),
以及長篇累牘的「深度分析」和捕風捉影的猜測。
評論區早已淪陷,充斥著各種不堪入目的字眼和惡意揣測:
「天哪!這是宸耀集團陸氏那位太子爺陸承澤的老婆吧?!看著挺清純的啊!」
「我去,大清早就這麼勁爆?!!視頻還有嗎?好看愛看![狗頭]」
「好美的一張臉,好騷的一具身體……這反差,絕了!」
「你們仔細聽!視頻裡是不是有男人的聲音?!是陸總的嗎?聲音好像!」
「不會是蘇晚給陸總戴了綠帽子了吧?這視頻明顯是自己拍的啊,流出來是什麼意思?」
「嘖嘖,豪門媳婦玩得真花,人設崩塌了屬於是。」
「這種女人也配當陸太太?『騷貨』、『蕩婦』都說輕了,真給女人丟臉!」
「同情陸總一秒鐘,被這種女人纏上。」
「樓上真相了!我就說嘛,長得一臉清純樣,私下還不知道怎麼放蕩呢!陸總實慘!」
「騷貨!」「蕩婦!」「人設徹底崩塌!」
「這種女人怎麼配當陸太太?」
「趕緊離婚吧,別玷污了陸家門楣!」
少數幾條試圖理智分析「視頻來源可疑」、「可能是被陷害」、「尊重隱私」的評論,
瞬間就被淹沒在滔天的惡意浪潮之下,甚至引來圍攻。
「洗地的來了?」「三觀跟著五官跑?」「這種視頻都能洗?祝你老婆也給你拍一段!」
網路的匿名性釋放了最深的惡意,人們不在乎真相,隻熱衷於消費這場豪門艷聞,
用最骯髒的辭彙踐踏著屏幕那端那個具體又模糊的女性形象。
陸承澤是被手機急促的鈴聲吵醒的。他在兒童房的沙發上蜷縮了一夜,渾身酸痛。
摸出手機一看,才早上六點,來電顯示是江敘然。
他眉頭緊鎖,接通電話,聲音帶著未醒的沙啞和被打擾的不悅:「你最好真的有事!」
電話那頭,江敘然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從容,透著明顯的焦急和……一絲恐慌:
「阿澤!出事了!你現在馬上看熱搜!網上……網上全都在瘋傳昨晚的視頻片段!有人在帶節奏瘋狂抨擊小嫂子!視頻……視頻還是洩露出去了!我明明……」
他的聲音到最後充滿了困惑和深深的愧疚,他記得自己明明檢查並刪除了所有可能的源頭。
陸承澤的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心臟像是被一隻冰手猛地攥緊。
他掛斷電話,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迅速點開了那個綠色的社交媒體軟體。
那兩條刺目的熱搜赫然在目。
他點進去,手指飛快地滑動屏幕,越看,臉色越陰沉,眼底的風暴越聚越濃。
那些污言穢語,那些惡意的揣測和狂歡式的羞辱,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割在他的心上,憤怒、後怕,還有一絲隱約的、對事情失控的恐慌攫住了他。
昨晚在場所有人的手機他都讓江敘然檢查過了,
陸姌和林薇薇的手機他也親手全部刪了,還有誰?到底是從哪個環節洩露的?!
突然,一個身影閃過他的腦海——那個去後台關電閘的服務員!
當時場面混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屏幕和蘇晚身上,
那個服務員離開了一段時間……難道是他?
用手機偷偷錄了下來?
陸承澤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太大,差點帶倒旁邊的玩具架。
他穩住身形,看了一眼嬰兒床裡依舊酣睡的安安,心下一緊。
絕對,絕對不能讓蘇晚現在看到這些!
以她昨晚的狀態,如果再看到網上這些洪水猛獸般的惡意……他不敢想象後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輕手輕腳地走齣兒童房,輕輕帶上門。
然後,他走到主卧門口,再次擰開門把手。
卧室裡窗簾緊閉,光線昏暗。蘇晚側躺著,被子蒙過了頭頂,隻露出一點黑色的髮絲,似乎還在沉睡。
陸承澤屏住呼吸,目光快速在房間裡掃視。
床頭櫃上沒有,梳妝台上也沒有……她的手機呢?
他想起昨晚,她回來時似乎背著那個霧霾藍的小包。
包呢?可能放在客廳了。
他小心翼翼地退出去,再次關好卧室門,
彷彿裡面沉睡的是一個易碎的夢境,稍有驚動就會徹底破碎。
果然,在客廳靠近玄關的地上,他看到了那個被隨意丟棄的挎包。
他快步走過去,拿起包,打開,裡面果然放著蘇晚的手機。
他拿出手機,長按關機鍵,屏幕暗了下去。
想了想,他又把手機卡取了出來,將手機和SIM卡分開,塞進自己西裝褲兜裡。
做完這些,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這幾天,絕對不能讓她接觸到手機,也不能讓她出門。
網路上的腥風血雨,必須在他清理乾淨之前,徹底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需要時間。
他走到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漸漸蘇醒的城市,眼神冰冷。
撥通了一個很少動用、但絕對可靠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對面傳來一個略顯稚嫩卻帶著不耐煩的少年音,
背景音裡還有噼裡啪啦的鍵盤聲:「誰啊?大清早的……」
「K,是我,陸承澤。」
陸承澤的聲音沉靜而緊迫,「幫我一個忙,立刻,馬上。」
對面鍵盤聲停了一瞬,被稱作K的少年似乎來了點精神:
「澤哥?什麼忙?先說好,規矩你懂的。」
「撤掉現在所有關於『蘇晚』的熱搜,還有那段視頻,以及任何相關的圖片、討論帖。
全網清理,我不想在任何公開平台再看到它的蹤跡。錢不是問題。」陸承澤語速很快。
K吹了聲口哨,鍵盤聲又響了起來,似乎已經在操作:
「哦?那個視頻啊……剛看到,挺熱鬧。涉及隱私侵權和傳播淫穢物品,從技術層面清理不難,但源頭不堵住,可能野火吹又生哦。而且,輿論這東西,光刪是刪不幹凈的。」
「先按我說的做,清理到最低限度。源頭我會處理。」
陸承澤語氣森然,「報酬?」
K想了想,似乎對金錢興趣不大,提出了一個讓人有些無語的要求:
「給我買箱可樂,最新口味的那種,要冰的,送到老地方。我就幫你搞定,保證乾淨。」
陸承澤怔了一下,有些無奈,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
「行。K,一定要快!用你最擅長的方式。」
「放心啦,澤哥,小case。可樂記得啊!」
K說完,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鍵盤敲擊聲變得更加密集急促。
K隻是代號,他的中文名字是謝鶴,是他之前項目合夥人的兒子,
剛認識的時候,男孩還很中二,現在應該十八了吧。
謝鶴是個黑客天才,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執著讓他給他買可樂……
陸承澤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眉頭依然緊鎖。
清理網路隻是第一步,治標不治本。
他必須找到那個洩露視頻的服務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