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我會減少你與兒子的接觸
她維持著蹲坐的姿勢,不知道過了多久,
才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木偶,慢慢地、僵硬地挪動到客廳冰涼的地闆上坐下。
她環抱著自己,眼神迷茫地、一寸一寸地掃過這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被她精心布置得溫馨甜蜜的「家」的每一個角落。
牆上掛著的結婚照,照片裡的她笑靨如花,依偎在他懷裡,眼中滿是幸福的光。
沙發角落,還扔著安安最喜歡的小熊玩偶。
茶幾上,擺著她昨天插好的鮮花,花瓣已經開始枯萎。
……
原來,愛到最後,真的會變成這樣。
變成猜忌,變成指控,變成惡語相向,變成恨不得掐死對方的憎恨。
原來,那些她曾經深信不疑的幸福和溫暖,不過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海市蜃樓。
隻需一場風波,便徹底崩塌,隻剩下滿目瘡痍和徹骨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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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蘇晚幾乎是睜著眼睛熬到了天亮。
七點,窗外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闆上投下一條刺眼的光帶。
她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面無表情地起身,下床,走進浴室洗漱。
鏡中的女人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臉色慘白如紙,
脖子上昨晚的指痕已經轉為深紫色的淤青,清晰地印在皮膚上,觸目驚心。
她隻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用冷水潑了潑臉。
走出浴室,她走進廚房,機械地開始準備早餐。
給自己煮了白粥,給安安蒸了雞蛋羹,熱了牛奶。動作熟練,卻毫無生氣。
做完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氣,對著冰箱光亮的表面,努力調整自己臉上的表情。
她不能讓安安看出任何異常,不能嚇到孩子。
她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極其不自然的笑容,練習了幾次,才轉身走向兒童房。
「安安,寶貝,起床啦,太陽曬屁……」她推開兒童房的房門,溫柔的聲音戛然而止。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那張鋪著星星月亮床單的小床上,空空如也。
被子被掀開一角,但本應睡在那裡的、她的小寶貝,不見了。
蘇晚的心臟瞬間停跳了一拍,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手,猛地攫住了她的咽喉!
「安安?」她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有回應。
她快步走進去,掀開被子,床底下,窗簾後……都沒有那個小小的身影。
「安安?安安你在哪裡?在跟媽媽玩捉迷藏嗎?……」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腳步踉蹌地衝出兒童房,開始在整個公寓裡瘋狂尋找。
客廳,沒有。
主卧,沒有。
客房,沒有。
甚至每一個衣櫃,每一個可能藏身的角落,她都找遍了。
沒有!哪裡都沒有!
巨大的恐懼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安安不見了!她的兒子不見了!
昨晚陸承澤離開時那句冰冷的「付出代價」,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裡炸響!
是他!一定是他!他把安安帶走了!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她哆嗦著,手指顫抖得幾乎拿不穩東西,沖回卧室,抓起昨晚新買的手機——
屏幕雖然碎裂,但還能勉強使用。
她憑著記憶,顫抖著按下那串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撥號……等待……無人接聽。
再撥……再等待……依舊是冰冷的提示音。
蘇晚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撥打,眼淚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滾落,砸在碎裂的屏幕上。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嗚咽聲溢出來,嘴裡反覆地、無聲地祈禱著:
「接電話……求求你接電話……把安安還給我……」
不知打了多少遍,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對面傳來陸承澤的聲音,淡漠,疏離,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彷彿在接一個無關緊要的工作電話,又彷彿昨晚那個掐著她脖子暴怒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喂?」
蘇晚聽到這個聲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顧不上任何姿態,聲音帶著哭腔,急切地問:
「陸承澤!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安安帶走了?!你把安安還給我!他在哪裡?!」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後,陸承澤冰冷而公式化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
清晰地透過聽筒傳來,一字一句,砸在蘇晚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鑒於你目前表現出的品格問題,以及可能存在的情緒不穩定因素,
我認為,讓你繼續單獨照顧和撫養安安,存在重大風險,不利於他的健康成長。」
「所以,從今天起,我會減少你與兒子的接觸。安安會由更專業、更合適的人來照顧。」
他頓了頓,語氣裡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隻有冰冷的通知:
「當然,如果你能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徹底悔改,並且用行動證明你已經『改邪歸正』,或許……我可以考慮,在未來適當的時候,讓安安回景庭繼續居住。」
「至於現在,為了安安的安全和未來著想,你還是先好好反省吧。」
話音落下,不等蘇晚有任何反應,電話便被乾脆利落地掛斷。
「嘟嘟嘟……」
忙音傳來,像是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蘇晚早已破碎的心臟。
她握著手機,維持著接聽的姿勢,僵在原地。
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失去了最後一點顏色。
隻有眼淚,還在無聲地、洶湧地流淌。
他帶走了安安。
像奪走她最後的、唯一的、活下去的念想和光明。
代價……這就是他說的「代價」嗎?
蘇晚緩緩地、緩緩地滑坐在地上,手機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再次摔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抱住自己,將臉深深埋進膝蓋,整個人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如同被全世界遺棄的嬰兒。
這一次,連嗚咽聲都沒有了。
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絕望到極緻的、無聲的坍塌。
蘇晚像是被那通冰冷的電話和「代價」兩個字抽走了所有力氣,
在地上不知坐了多久,彷彿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
然而,當窗外刺眼的陽光透過縫隙,再次灼痛她的眼睛時,
一股截然不同的、近乎決絕的力量,卻從心底那片絕望的廢墟中,破土而出。
不行。
不可以。
陸承澤他憑什麼?!
憑什麼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用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就擅自決定剝奪她作為母親的權利?!
安安是她十月懷胎,是她忍受了分娩時撕心裂肺的痛苦,
是她幾乎付出生命代價才帶到這個世界上的寶貝!
是她最後、也是唯一的光亮和牽挂!
他憑什麼?!就憑他是陸承澤?就憑他有權有勢?
不!
蘇晚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她要去找他!
她要去找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