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結束這一切
陸承澤沒有回公司,也沒有去任何其他地方。
他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裡繞了很久,直到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才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一般,將車開回了景庭。
推開那扇厚重的入戶門,撲面而來的不是溫暖,而是一片死寂的冰冷和空曠。
玄關處感應燈自動亮起,昏黃的光暈照亮了光潔如鏡的地闆,
也照亮了他臉上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混亂。
他沒有開大燈,隻是借著這點微弱的光,緩緩走進去。
腳步在空曠的客廳裡發出輕微的迴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憶的碎片上。
這裡的一切,都還保留著蘇晚生活過的痕迹,或者說,保留著她曾經快樂過的痕迹。
他的目光掠過沙發——那裡,她曾經抱著安安,笑得眉眼彎彎,給他講兒子今天又學會了什麼新把戲。
看向開放式廚房的料理台——她系著圍裙,認真地為他準備晚餐,偶爾被他從身後抱住,會羞紅著臉嗔怪他搗亂。
望向陽台的畫架——她專註地塗抹著色彩,陽光灑在她纖細的背脊和柔順的髮絲上,整個人都在發光,美好得讓他移不開眼。
還有主卧的門……那裡有他們最多的親密和溫存,有她最毫無防備的睡顏,有她帶著依賴和愛意喚他「阿澤」的軟糯聲音。
那時的蘇晚,眼裡有星光,心中有暖陽。
她的溫柔似水,她的羞澀動人,她全心全意的依賴和愛慕,
都曾讓陸承澤覺得,擁有她,便是擁有了全世界最踏實的幸福。
那些畫面,此刻如同褪色的老電影,一幀幀在他腦海中閃過,帶著久違的暖意和……尖銳的刺痛。
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不知從何時起,她眼中的星光熄滅了,變得空洞、麻木,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她不再對他展露笑顏,甚至不再願意多看他一眼。
她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變得異常脆弱,
周身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絕望,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痛苦,知道她的恐懼,知道她因為「視頻事件」和與安安的分離而承受的煎熬。
可他還在傷害她。
用冷漠的眼神,用粗暴的言語,用強硬的掌控,甚至用最親密時的暴力……
他像一頭被困在憤怒和不安中的困獸,明明看到她在流血,卻控制不住地想要撕咬她,
彷彿這樣就能確認她的存在,確認她……還屬於他。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蘇晚不愛他了。
或許,早在那些猜忌和傷害開始之前,那份愛就已經在悄然流逝。
而當他終於遲鈍地察覺時,隻剩下她眼中冰冷的疏離和深切的厭惡。
這個認知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讓他變得前所未有的暴躁和不可理喻。
他在恨,恨她為什麼不再愛他?
恨她怎麼能如此輕易地收回曾經給予的一切?
恨她明明是他的妻子,卻彷彿隨時會變成一縷抓不住的風。
所以,他在報復。
用最愚蠢、最殘忍的方式,報復她的「不愛」,試圖用疼痛和掌控來喚醒一點她曾經的情意。
他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不肯離桌,反而加倍下注,結果卻隻是將兩人都推向更深的深淵。
直到今晚,直到林薇薇拿著那張可笑的孕檢單出現在他面前,
直到他回到這個充滿回憶卻已物是人非的家。
酒櫃裡還有不少他收藏的烈酒。
陸承澤走過去,隨手拿起一瓶威士忌,擰開瓶蓋,甚至懶得去找杯子,就著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的苦澀和空洞。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彷彿想用酒精麻痹所有紛亂的思緒……
他跌坐在冰冷的地闆上,背靠著沙發,手裡還握著快要見底的酒瓶。
眼前似乎出現了幻覺,蘇晚就站在不遠處,笑容清澈,眼神明亮,正溫柔地看著他。
他伸出手,想去觸碰,幻影卻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後來她蒼白消瘦、眼神空洞、渾身是傷的模樣,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窒息般的絞痛。
夠了。
真的夠了。
陸承澤閉上眼,仰起頭,將瓶子裡最後一點酒液灌進喉嚨。
火辣的感覺直衝頭頂,卻也帶來一種近乎自虐般的清明。
他想,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懂如何去愛一個人。
他隻知道佔有、掌控、索取。
他用自己以為的方式對她「好」,卻從未真正走進她的內心,去理解她的恐懼和需求。
當問題出現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是信任和保護,而是猜忌和懲罰。
他把她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他把他們的婚姻,變成了她避之不及的牢籠和刑場。
既然如此……
一個念頭,在醉意和極緻的痛苦中,漸漸清晰、堅硬起來。
蘇晚,你不是一直想離婚嗎?
不是無數次向我提出,要離開我嗎?
好。
我放過你。
酒精讓他的大腦混沌,卻也剝離了那些不甘和執念,隻剩下一種深切的、疲憊的絕望。
他彷彿用盡全身力氣,做出了這個決定。
過了這一晚。
過了這最後的、荒唐的、自我放逐的一晚。
我滿足你。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將空酒瓶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走到書房,從抽屜深處找出那份結婚以前律師就擬好、卻被他一直壓下的離婚協議草案。
燈光下,他握著筆,手指因為酒精和情緒而微微顫抖。
他盯著協議上「蘇晚」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
然後,他俯下身,在財產分割、撫養權等條款上,開始用力地、一筆一劃地書寫、修改。
他給了她能想象到的最優渥的物質保障,但是將安安和亦糯的撫養權留給了自己,
寫完最後一筆,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邃。
天亮之後,他會讓律師正式準備好文件。
他會去找她。
結束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