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晚晚,是你嗎?
陸承澤握著手機,回頭看了一眼卧室緊閉的房門。
裡面,是他剛剛生產完、極度虛弱的妻子,和他剛剛來到世間的、嬌嫩的女兒。
他答應過自己,這次要陪在她們身邊。
可是……陳文浩。
這個合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錯過了今晚,或許就很難再有下次機會。
全集團都在看著。
理智與情感在腦海中激烈交戰。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和銳利,隻是聲音略微有些乾澀:
「我知道了。等著我,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他走回卧室,站在門口,深深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沉睡的蘇晚和嬰兒車裡安睡的女兒。
那目光複雜難辨,有不舍,有歉意。
但他最終沒有進去打擾她們,隻是對守在外面的容姨低聲交代了幾句,
讓她務必照顧好太太和小姐,有任何情況立刻聯繫醫生和他。
然後,他轉身,快步離開了這棟剛剛迎來新生命的別墅,背影決絕,彷彿要將這片刻的溫情徹底留在身後。
陸承澤不知道的是,就是這一次酒會將他自以為可以修復的一切,徹底推向了無法挽回的破碎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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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酒魅」頂級包間。
氣氛熱烈而緊繃。
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酒,但主角顯然是兩個正在拼酒的男人——
陸承澤和陳文浩。
陳文浩是個四十多歲、身材微胖、面容豪爽的中年男人,笑聲洪亮,行事直接。
他端著酒杯,對陸承澤笑道:
「陸總,久聞大名!我這個人談生意不喜歡彎彎繞繞,今天咱們就按我的規矩來!酒桌上見真章!你要是能喝得過我,讓我心服口服,這個合作,咱們立馬簽!怎麼樣,敢不敢?」
陸承澤酒量不錯,但也知道陳文浩是出了名的「海量」。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端起酒杯,神色沉穩:
「陳總爽快,陸某奉陪。」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此開始。
兩人推杯換盞,你來我往,從紅酒到白酒,再到高度的威士忌。
林薇薇坐在一旁,適時地添酒、遞毛巾,扮演著得體的女伴角色,目光卻始終緊緊追隨著陸承澤。
時間一點點過去。
陸承澤感覺酒意漸漸上湧,頭腦開始有些發暈,視線偶爾模糊。
對面的陳文浩顯然也喝高了,臉色通紅,說話開始大舌頭,但還在硬撐。
「來!陸總!再、再幹一杯!」陳文浩搖晃著舉起杯子。
陸承澤強撐著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酒液燒灼著喉嚨和胃。
終於,在又一輪對飲後,陳文浩「砰」的一聲,腦袋重重砸在桌面上,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不、不行了……喝、喝不動了……陸總……你、你贏了……」
陸承澤也到了極限,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扶著桌子站起來,對已經不省人事的陳文浩說道:
「陳總,承讓。希望……希望陳總說話算數。」
他相信以陳文浩的身份和口碑,不至於在這種事上耍賴。
巨大的眩暈感和噁心感襲來,陸承澤腳下虛浮,幾乎站立不穩。
「阿澤!」林薇薇立刻上前,恰到好處地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溫柔關切,
「你喝太多了,我扶你去休息。」
陸承澤意識已經有些模糊,隻覺得天旋地轉,被林薇薇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包間。
林薇薇早有準備,直接扶著他上了電梯,來到樓上她提前訂好的豪華套房。
打開房門,陸承澤眯著眼睛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混沌的大腦勉強辨認出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他皺了皺眉,甩開林薇薇攙扶的手,語氣帶著醉意的不滿和本能的反抗:
「這……哪兒呀?本少爺……要回景庭……」
「本少爺」這個久違的、帶著些許少年氣的自稱,
讓林薇薇微微一愣,隨即心底湧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她笑了笑,聲音放得更柔,帶著誘哄:
「阿澤,你喝醉了,這裡是酒店,很安全的。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好不好?明天醒了再回去。」
陸承澤努力聚焦視線,瞅了她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似乎覺得眼前的人有些不對勁。
他再次揮開林薇薇試圖靠近的手,語氣帶著不耐煩和一絲含糊的堅持:
「滾開……你誰呀……我、我有老婆……你離我遠點……」
話沒說完,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他猛地捂住嘴,
跌跌撞撞地衝進套房內的衛生間,對著馬桶劇烈地嘔吐起來,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林薇薇臉色白了白,被他那句「我有老婆」刺得心口發疼,
但很快又調整好表情,跟進去,倒了杯溫水,遞給他,語氣依舊體貼:
「阿澤,漱漱口吧,會舒服點。」
陸承澤吐完,渾身脫力,靠在冰涼的瓷磚牆上,接過水杯,胡亂漱了漱口。
冰涼的水稍微刺激了他混沌的神經。
他擡起濕漉漉的眼睛,看向站在一旁的林薇薇。
燈光下,林薇薇關切的臉龐有些模糊。
酒精徹底麻痹了他的判斷力,混淆了他的記憶。
他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眼神從迷茫,漸漸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痛苦和脆弱依賴的情緒。
突然,毫無預兆地,陸承澤的眼淚湧了出來。
是的,真哭。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滾落,砸在昂貴的襯衫前襟上。
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冷酷果決的男人,此刻在酒精的作用下,
卸下了所有防備,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充滿了無助和悲傷。
林薇薇徹底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陸承澤……哭了?還是在她面前?
下一秒,陸承澤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林薇薇緊緊抱進懷裡,
把臉埋在她的頸窩,壓抑的哭聲變成了低低的、破碎的哽咽。
林薇薇的心臟狂跳起來,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淹沒!
阿澤主動抱她了!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時刻!
難道……酒精讓他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心?他終於……
然而,陸承澤緊接著在她耳邊哽咽著說出的話,
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她所有的幻想,讓她四肢冰涼,如墜冰窟:
「晚晚……是你嗎,晚晚?」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不確定,彷彿在確認一個失而復得的珍寶,
「我好難受……對不起,晚晚……我錯了……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用那種厭惡的、冰冷的眼神看我……我這裡……就好痛,痛得快死掉了……」
他抓起林薇薇的手,不由分說地按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那裡心跳急促有力,隔著襯衫傳來滾燙的溫度和清晰的震動。
林薇薇的手被他握著,緊貼著他的胸膛,卻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凍住了。
晚晚?他把她當成了蘇晚?!
在這樣意亂情迷、卸下心防的時刻,他心心念念、哭著道歉的,依然是蘇晚!
為什麼?!
為什麼即使蘇晚變成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即使他認定了蘇晚做了那麼多「惡毒」的事,即使他把她囚禁起來,
他內心深處最放不下、最感到痛苦和虧欠的,還是蘇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