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從自己的小口袋，他的褲子口袋總是會放一包迷你紙巾，

　　這是從爸爸那裡學來的習慣，為了隨時可以給愛哭的妹妹擦眼淚，

　　小心翼翼地給妹妹擦乾臉上的淚痕和鼻涕。

　　看著妹妹哭得小臉通紅、眼睛腫成核桃，他心裡又疼又氣。

　　糯糯雖然嬌氣，但一般不會無緣無故哭得這麼兇，尤其是在幼兒園已經適應了這麼久之後。

　　他抿了抿嘴巴，壓住心裡的火氣，用更輕的聲音問：

　　「糯糯，告訴哥哥，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他直覺就是有人讓妹妹受了委屈。

　　糯糯對哥哥的依賴是天生的，她抽抽搭搭地，終於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原因：

　　「林依美……她們……推我……還說……糯糯……是沒有麻麻的野寶寶……嗚哇……」

　　說到最後，那句惡毒的指控似乎自己也信了半分，小姑娘委屈又自卑地弱弱加了一句，

　　「我是……野寶寶……嗚嗚……」

　　「媽媽」這兩個字，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了一下陸灝安的心臟。

　　他小小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媽媽……

　　那個隻存在於照片以及自己模糊夢境裡的影子。

　　媽媽……你到底在哪裡呢？

　　安安也好想你……如果媽媽在，妹妹一定不會被人這樣說，也一定不會這麼難過。

　　但此刻，不是傷感的時候。

　　他小小的眼神迅速變得銳利起來，繼續問，語氣裡帶著不符合年齡的冷靜：

　　「林依美她們都是誰？還有誰？」

　　糯糯伸出四根短短胖胖的小手指，一個一個數，抽噎著說：

　　「林依美，馮寶珠，蔣伊伊，還有……徐陽。」

　　說到最後一個名字時，她似乎更害怕了，往哥哥懷裡縮了縮。

　　徐陽？

　　陸灝安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認識，是他們大班的，印象中挺沒禮貌的。

　　他小小的拳頭在身側握緊了。

　　至於那幾個女生……一會兒就交給爸爸處理吧。

　　爸爸雖然有時候忙得不見人影，但在保護他和妹妹這件事上，從來都不會手軟。

　　但這個徐陽，留給他。

　　他先站了起來，但隨即想起什麼，又趕緊蹲下來，目光仔細地在妹妹身上巡視：

　　「糯糯受傷了沒有？有沒有哪裡疼？」

　　一聽到「受傷」，糯糯的眼淚又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掉下來。

　　她伸出小手指著自己左邊的膝蓋，可憐巴巴地向哥哥展示：「痛痛……這裡……」

　　安安的目光落在妹妹的膝蓋上。

　　嫩白的皮膚上，有一小塊明顯的擦傷，破了皮，周圍紅腫起來，在白嫩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他的小眉頭立刻緊緊鎖了起來，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他妹妹從小到大，被爸爸和他捧在手心裡，連磕碰都很少，他們怎麼敢？！

　　陸灝安繃緊了小臉，平日裡安靜沉穩的模樣被一種保護者的淩厲取代。

　　他對糯糯說了一句：

　　「在這裡等著哥哥，哥哥去幫你揍他們。」說完，不等妹妹反應，

　　轉身就跑，小小的身影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

　　「不可以呀！哥哥！不要打架呀！」

　　糯糯一聽急了，皺著小眉頭奶聲奶氣地喊。她顧不上膝蓋的疼痛，慢慢站起來。

　　受傷的腿不敢用力，她一瘺一拐地、焦急地想要跟上哥哥。

　　等糯糯好不容易挪到操場的另一頭，就看見一群小朋友圍成了一個圈。

　　她費力地擠到最前面，正好看見自己的哥哥陸灝安，

　　正把那個討厭的徐陽壓在身下，小拳頭毫不留情地揮了過去！

　　「你居然敢動我妹妹，找揍嗎？嗯？」陸灝安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怒氣。

　　被壓住的徐陽一開始被打懵了，反應過來後開始掙紮，大聲嚷嚷：

　　「我就欺負怎麼了？！憑什麼你在幼稚園最受歡迎？！女孩子們都喜歡你？！我以後還要娶你妹妹當老婆，天天欺負她！」

　　童言無忌，卻充滿了惡意的挑釁。

　　陸灝安聽到他居然還敢提妹妹，還要「天天欺負」，抿緊了嘴巴，下手更重了。

　　他平時就挺愛打架，這下觸及底線，那股狠勁完全遺傳自他的父親。

　　「哥哥！你不許打架呀！」

　　糯糯看到這混亂的場面，小臉皺成了包子，又急又怕，嬌聲喊道。

　　陸灝安聽到妹妹的聲音，下意識地轉頭去尋找。

　　就在這一瞬間的鬆懈，一直被壓制的徐陽抓住機會，猛地翻身，

　　反而將陸灝安壓在了身下，也開始揮拳反擊，下手同樣不輕。

　　「啊！徐陽，不許打我哥哥！你壞蛋！」

　　糯糯看見哥哥被打，急得眼淚又湧了出來，也顧不上腿疼了，想衝上去又不敢。

　　就在這時，終於有老師發現了這邊的騷動，幾位老師急忙跑了過來，

　　大聲喝止，費力地將兩個扭打在一起的小男孩分開。

　　兩個孩子臉上都掛了彩，衣服也髒了。

　　相比之下，先動手且被反擊的徐陽看起來更慘烈一些，鼻血都流出來了，

　　見到老師，立刻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指著陸灝安告狀：

　　「老師！陸灝安打我！他先打我的！哇——！」

　　陸灝安則繃緊著小臉，雖然臉上也有一塊淤青，嘴角破了點皮，

　　但他站得筆直，眼神冷冽地看了一眼哭得毫無形象的徐陽，嘴角撇了撇，滿是不屑。

　　由於陸灝安在幼兒園挺調皮有那麼幾次「前科」，老師們第一反應有點頭疼。

　　但畢竟他是陸承澤的兒子，陸氏集團闆上釘釘的小太子爺，老師們處理起來格外謹慎。

　　一位資歷較深的女老師蹲下來，盡量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看著陸灝安：

　　「安安，能告訴老師們發生了什麼嗎？為什麼要和徐陽打架呀？」

　　她心裡其實有點打鼓，怕這孩子像他爸爸一樣氣場太強不肯說。

　　出乎意料的是，陸灝安沒有沉默，也沒有像徐陽那樣哭鬧。

　　他條理清晰、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出來：

　　林依美等幾個小女孩推搡糯糯，罵她是「沒有媽媽的野寶寶」，徐陽是幫兇，還說了更過分的話。

　　最後，他坦然承認：「我先動的手。但是他活該。」

　　老師們聽完，臉色都變了，齊刷刷地看向被另一位老師抱在懷裡、眼睛紅腫、膝蓋貼著創可貼（剛才有老師簡單處理過）的小糯糯。

　　糯糯感受到大家的視線，連忙用力點頭，帶著哭腔證實：

　　「對的！是徐陽他們先欺負我的呀！他們說糯糯是野寶寶……」

　　老師們的神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這件事非同小可！

　　不僅僅是孩子間的打鬧，還涉及人身攻擊和家庭背景的惡意嘲諷。

　　這兩個孩子可是陸承澤的眼珠子，尤其是糯糯，那是陸總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疙瘩。

　　她們該怎麼交代？

　　園長也被驚動了。

　　最終，幼兒園將林依美、馮寶珠、蔣伊伊、徐陽這幾個孩子的家長都請了過來，

　　進行了嚴厲的批評教育，強調了校園欺淩和言語傷害的嚴重性。

　　幾位家長看到對方是陸家的孩子，又聽了事情的嚴重性，

　　個個臉色發白，連連道歉，並表示會嚴加管教自己的孩子。

　　老師們本想等陸承澤過來，看看他的反應，畢竟孩子受傷了。

　　可是左等右等，陸承澤一直沒有出現。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幼兒園已經到了放學時間。

　　其他小朋友都被接走了，那幾個惹事孩子的家長也帶著自家哭哭啼啼的小孩回去了（回去恐怕少不了一頓教訓）。

　　此刻，空曠的教室裡，隻剩下一位今天值晚班的、長相甜美的王老師，

　　以及臉上貼著創可貼、安靜坐在小闆凳上的陸灝安，

　　還有被王老師抱在懷裡、有些昏昏欲睡卻還強撐著的糯糯。

　　安安看著窗外完全黑下來的天空，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爍。

　　他抿著嘴唇，小手放在膝蓋上，握成了拳。

　　他就這麼忙嗎？

　　忙到連接他們放學的時間都沒有？

　　他甚至不知道，爸爸正從千裡之外的南方山村，風塵僕僕地往這裡趕。他又想到了媽媽。

　　如果……媽媽在的話，就好了。

　　她一定會每天準時地來接他們，會溫柔地問他們在幼兒園開不開心，

　　會小心地給妹妹膝蓋上的傷口吹吹氣，會摸摸他的頭說「安安真棒，知道保護妹妹」……

　　安安低落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泛起的紅暈和濕意。

　　他好想媽媽。

　　而糯糯在王老師懷裡蹭了蹭，小聲嘟囔：「爸爸怎麼還不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