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那今晚一起
陸承澤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鼻尖,聽著她破碎的話語,胸口那處堅硬的地方似乎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初為人母,她應該害怕極了。
他沒再追問,鬆開捏著她下巴的手,轉而將她整個人輕輕攬進了懷裡。
他沒再追問,捏著她下巴的手鬆開,轉而繞過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輕輕卻堅定地攬進了懷裡。
蘇晚僵在他胸前,熟悉的清冽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煙草味和雨水的潮氣將她包圍。
這個擁抱算不上溫暖,甚至帶著夜雨的微涼,卻奇異地有一種堅實的、讓人想要依靠的力量。
她終於不再強撐,臉埋在他質地精良卻微濕的西裝前襟,放任自己哭出了壓抑許久的恐懼和委屈,肩膀微微聳動。
陸承澤沒有說話,隻是手臂收緊,將她更穩地圈住,另一隻手在她背後一下一下,有些生疏卻足夠耐心地輕拍著。
他的下頜抵著她的發頂,目光放空地望著病房雪白的牆壁,臉上沒什麼表情,
唯有微微抿緊的唇線,洩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等到蘇晚的哭聲漸漸變成小聲的、斷斷續續的抽泣,情緒稍微平復,
他才緩緩鬆開手臂,但依舊保持著很近的距離。
他再次擡手,用指腹抹去她臉頰上殘留的淚痕,動作比剛才輕柔了許多。
然後,他的視線重新落回她傷痕纍纍的嘴唇上。
「現在,」他的聲音低沉了些,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喑啞,目光鎖住她濕漉漉的眼睛,
「可以告訴我了嗎?」他頓了頓,語氣裡是肯定的推測,「自己咬的?」
蘇晚被他看得有些無所適從,垂下眼簾,避開他過於直接的注視,
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陸承澤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極短促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地,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聽不出什麼愉悅,更像是一種無奈的喟嘆。
「下次害怕,可以咬別的。」他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或者,打電話給我。」
然後,在蘇晚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低下頭,溫熱的氣息瞬間逼近。
一個極其輕柔的、近乎羽毛拂過的吻,落在了她破損的唇上,準確地印在那道最明顯的咬痕旁邊。
一觸即分。
蘇晚瞬間瞪大了眼睛,像是受驚的小鹿,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紅腫的眼睛裡寫
滿了難以置信和控訴,彷彿在質問:你怎麼可以……親我……?!
陸承澤看著她這副反應,挑了挑眉,眼神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深意。
他沒有退開,反而一直看著她,那目光帶著一種專註的探究,讓她渾身不自在,臉頰也不可抑制地開始發燙。
她終於扛不住,率先移開了視線。
陸承澤沒再逗她,收回了那迫人的視線,轉身看向病床上的安安,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醫生具體怎麼說?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蘇晚定了定神,努力忽略唇上殘留的、若有似無的奇異觸感,把護士交代的注意事項——
體溫監測頻率、用藥時間、觀察重點、飲食禁忌等,儘可能清晰完整地複述了一遍。
陸承澤聽得很認真,偶爾在她停頓或表述模糊時追問一句細節。
等她說完,他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安安,又看了看蘇晚明顯帶著倦意的臉和濕漉漉的頭髮,
開口道:「今晚我在這裡守著安安,你去裡面衛生間洗個熱水澡,然後到陪護床上休息。」
他指的是病房裡那張窄小的摺疊陪護床。
「不行!」蘇晚幾乎是立刻反對,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拔高,隨即又壓低了,
「我……我也要在這裡陪著安安。我不累。」
陸承澤看著她紅腫卻倔強的眼睛,還有那微微抿起的、帶著傷痕的嘴唇,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沉默了幾秒,沒有堅持剛才的安排,而是退了一步,語氣聽不出情緒:
「好。那今晚一起。」
他脫下被雨水打濕的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裡面是普通的白襯衫,他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捲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
然後他走到病床邊,再次仔細確認了安安的情況,調整了一下點滴管的位置,動作自然而流暢,彷彿這樣的場景對他而言並不陌生。
蘇晚看著他一系列的動作,有些恍惚。
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彷彿永遠運籌帷幄的男人,此刻在病房昏黃的燈光下,
卻展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帶著生活氣息的細緻和……某種難以言喻的人夫感……
「你也去收拾一下。」
陸承澤沒有回頭,背對著她說,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頭髮還是濕的,去吹乾。」
蘇晚這才想起自己也是一身狼狽。
她低低應了一聲,拿起洗漱包,走進了衛生間。
溫熱的水流沖走了一身的疲憊和寒意,也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看著鏡中眼睛紅腫、嘴唇破損的自己,她輕輕嘆了口氣。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緒的劇烈起伏耗盡了她的心力。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肌膚,帶走了積攢一天的疲憊、寒意和黏膩的冷汗。
浴室裡氤氳的水汽模糊了鏡面,也讓蘇晚緊繃到極緻的神經得到了一絲短暫的舒緩。
趁著蘇晚洗澡的時候,林凡趕過來根據老闆的吩咐準備了一些生活用品,還有兩套衣服送過來。
林凡看了下老闆的兒子,心想,老闆兒子真可愛,隻不過現在就是一小可憐,慰問了幾句之後,然後向老闆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她快速洗好,用毛巾擦乾身體時,才意識到一個尷尬的問題:
她剛才進來得匆忙,隻拿了洗漱包,根本沒帶換洗的乾淨衣物。(況且本來就沒有)
身上這套在雨中奔波、又被醫院各種氣味浸染過的衣服,實在不願再穿回去。
正當她裹著浴巾,對著那堆濕衣服發愁時,浴室外傳來了幾下克制的敲門聲,
緊接著是陸承澤低沉的聲音,隔著門闆,聽起來有些模糊:「蘇晚。」
蘇晚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抓緊了胸前的浴巾:「……嗯?」
「你的衣服別穿了。」陸承澤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剛才讓林凡送了些換洗的過來,我放在門口了,一會兒你自己拿進去。」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心裡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好,知道了。」她應了一聲,屏息聽著門外的動靜。
輕微的衣物摩擦聲和塑料袋的窸窣響過後,腳步聲漸漸遠離。
蘇晚又等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擰開浴室門鎖,將門拉開一條僅容手臂通過的縫隙。
果然,門邊椅子上整齊地疊放著一套淺灰色的女式家居服,質地柔軟,看起來就很舒適,旁邊還有一個乾淨的紙袋。
她飛快地伸出手臂,將衣物和紙袋一起撈了進來,迅速關上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