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急。

　　那晚之後，他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連親吻都再未有過，就是怕再看到她抗拒或哭泣的眼神。

　　他不能破壞這好不容易得來的、緩和親近的氣氛。

　　「嗯，去吧，路上小心。」他聲音有些發緊，目光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蘇晚換了一身舒適的針織衫和長褲，套上平底鞋，拿起手機和鑰匙。

　　臨出門時，陸承澤站在玄關，再次叮囑，眼神裡滿是繾綣：

　　「晚晚，不用著急，慢慢買就好。」

　　「好。」蘇晚沖他笑了笑，轉身進了電梯。

　　直到電梯門緩緩合上，數字開始下降，陸承澤臉上溫柔的笑意慢慢收起來。

　　他迅速拿出手機，點開一個對話框，言簡意賅地發了兩個字：「上來。」

　　幾乎就在信息發送成功的下一秒，樓梯間的防火門被輕輕推開，

　　特助林凡的身影閃了出來，手裡捧著一個極其精美、系著銀色絲帶的大蛋糕盒，

　　另一隻手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印著某高端花店logo的大紙袋。

　　陸承澤看到林凡和他手中的「裝備」，滿意地勾了勾唇角，側身讓他進門。

　　「陸總，花是今早空運到的厄瓜多玫瑰，香檳和蠟燭氣球都在袋子裡了。」

　　林凡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彙報，臉上帶著圓滿完成任務的謹慎笑容。

　　陸承澤接過東西，難得地對這位得力下屬露出了一個堪稱和煦的笑容，

　　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助理，做得很好。辛苦了，年終獎翻倍。」

　　林凡被老闆這突如其來的笑容和翻倍的年終獎砸得有點暈，受寵若驚地撓了撓頭，嘴上也利索：

　　「應該的陸總！祝您和小夫人……嗯，百年好合，天天開心！」

　　他差點順嘴說出「早生貴子」，瞥見客廳的嬰兒車，趕緊換了詞。

　　陸承澤顯然很受用，點了點頭：「嗯，回去吧。」

　　隨即關上了門，將所有的喧囂隔絕在外。

　　他先將東西放在客廳茶幾上，第一件事是輕手輕腳地走到主卧門口，

　　推開一條縫，確認嬰兒床裡的小傢夥依舊睡得香甜，小胸脯規律地起伏著，這才徹底放心。

　　唇角笑意加深。小傢夥沒醒，計劃可以順利進行了。

　　他走回客廳，深吸一口氣，首先打開那個大紙袋，

　　裡面是層層包裹、嬌艷欲滴的玫瑰，散發著清雅馥郁的香氣。

　　他小心地將它們取出，暫時放在一旁。

　　接著拿出準備好的香薰蠟燭——不是那種過於濃艷的香型，

　　而是蘇晚偏愛的、帶著淡淡白茶與柑橘氣息的。

　　今天是九月六日，蘇晚的生日。

　　看她的樣子完全把自己的生日忘到了腦後。

　　現在是晚上八點，他剛才發過去的購物清單羅列了十幾樣東西，

　　從調味料到一些不常用的生活用品，還有雪花的貓糧，

　　分佈在超市的不同區域，足夠她在下面逛上至少四五十分鐘。

　　時間，很充足。

　　他先將客廳的主燈關閉，隻留了幾盞氛圍燈。

　　然後開始布置玫瑰，沒有弄得太誇張，隻是精心地在餐桌中央擺放了一小束，

　　又在沙發旁的邊幾和電視櫃上點綴了幾支單枝的。

　　接著，他將香薰蠟燭在餐桌、茶幾和靠近陽台的矮櫃上分別擺放好，但沒有立刻點燃。

　　蛋糕被小心地放在餐桌中央，解開絲帶，打開盒蓋，蛋糕很漂亮，

　　起初他不知道買什麼款式的，就在網上發了一個帖子，

　　有個女生回復了他，曬了一張蛋糕照片，說她男朋友送的，她覺得很漂亮。

　　陸承澤就將蛋糕照片保存下來，又對蛋糕師描述了自己的要求，

　　粉調的蛋糕胚外層裹著淡紫暈染的奶油，邊緣撒了細碎的紫黑色糖屑，像落了一層霜。

　　蛋糕一側堆砌著飽滿的藍莓，顆顆圓潤油亮，擠擠挨挨地鋪成一片深紫的小丘；

　　另一側則簇擁著粉香檳色的玫瑰，花瓣層疊蜷曲，嫩粉與淺橘揉在花心，瓣邊還泛著淡淡的玫紅。

　　蛋糕中央立著一根細巧的蠟燭，上面還有一張卡片，寫著：MYBABYhappybirthday!

　　陸承澤又打好幾隻氣球，做完這些，他環顧了一下被溫馨燭光和玫瑰裝點得浪漫起來的客廳，

　　又看了眼手機上預估的時間。蘇晚應該快回來了。

　　他想了想，走到音響旁，連接手機，選了一個輕柔的爵士樂歌單，

　　將音量調到剛好能營造氛圍又不至於吵醒安安的程度。

　　一切準備就緒。

　　陸承澤站在客廳中央，看著自己親手布置的這一切，心裡竟生出一絲難得的緊張和期待。

　　他想象著蘇晚待會兒推開門，看到這一切時的表情——會是驚訝，是喜悅，還是會像剛才那樣，感動得給他一個擁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家居服，有些嫌棄，得換掉。

　　陸承澤來到衣帽間。

　　入目是整齊懸挂的一排排深色西裝，剪裁精良，面料考究，每一套都代表著某種場合所需的權威與距離。

　　他微微蹙眉，指尖劃過冰涼的西裝袖口，太過正式，太過刻闆了。

　　今晚他想要的，不是陸總，隻是陸承澤。

　　目光掠過，停留在內側懸挂的日常衣物區。

　　他伸手取下一件最基礎的白襯衫，料子柔軟，又拎起一條黑色的休閑西裝褲。

　　迅速換上後，他立在佔據整面牆的落地鏡前。

　　寬鬆的白襯衫松垮地掛在肩頭，衣料蹭著清瘦的鎖骨，袖口被隨意挽到小臂，

　　他的膚色很白，露出一截線條幹凈的腕骨。

　　黑棕發軟軟地垂在額前，幾縷碎發遮了眉眼，他微微垂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下頜線綳出利落的弧度，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骨節分明的手指擡起來，臭屁的撥弄了幾下自己的頭髮，

　　少年氣混著幾分慵懶，在鏡前漾開淡淡的溫柔氣場。

　　能把基礎的白襯衫穿成這種感覺也就隻有陸承澤了吧。

　　就，這麼樸素的一件衣服，也能被他穿成這種感覺，真的，很難不愛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爵士樂在空氣中低迴流轉，玫瑰靜放，燭影搖曳，蛋糕香甜。

　　陸承澤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膝蓋，目光不時瞟向門口，

　　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是「等待的甜蜜焦灼」。

　　而此刻，正在超市裡對照著清單、認真挑選商品的蘇晚，皺了皺眉頭，

　　她隻是有些奇怪，陸承澤今天讓她買的東西，怎麼都這麼……零碎？

　　還有雪花的貓糧，不是前幾天才買過嗎？

　　時間緩慢流淌。就在他幾乎要懷疑自己清單是否列得太長時，

　　門外終於傳來了電梯到達樓層那細微的「叮」聲。

　　緊接著，是智能鎖識別指紋時極輕的電子提示音——「嘀」。

　　很短促的一聲，在寂靜的玄關卻清晰可聞。

　　陸承澤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隨即更加沉穩有力地鼓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