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安安,看,爸爸
剛回到家,把睡著的安安輕輕放進嬰兒床,蘇晚正想趁著這點空閑,把積攢的幾件衣服洗一下,
卧室裡就傳來了細小的哼唧聲,隨即迅速轉變為嘹亮的、中氣十足的哭聲。
「哇——!」
得,小豬醒了。
而且一睜眼沒看到媽媽,立馬開始展示豬肝。
蘇晚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回卧室。
隻見安安躺在小床裡,小臉漲得有點紅,眼淚珠子跟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哭得那叫一個委屈可憐,彷彿被全世界拋棄了。
「哎喲,寶貝,不哭不哭,媽媽在呢。」蘇晚心疼地趕緊把他抱起來,摟在懷裡,手臂輕柔地搖晃著,嘴裡哼著安撫的調子。
聞到媽媽身上熟悉的氣息,感受到溫暖的懷抱,安安的哭聲這才慢慢止住,變成小聲的抽噎,
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蘇晚,張著兩隻肉乎乎的小胳膊,示意要抱,
蘇晚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兒子敦實的小屁股,輕聲「抱怨」:
「安安,媽媽不是在抱著你嗎?你怎麼這麼粘人啊?嗯?媽媽就離開一會兒,去洗個衣服都不行嗎?你乖一點,自己玩一會兒好不好?」
安安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根本沒懂,仰起小臉,
「呀呀」了兩聲,發音模糊,但小手卻把蘇晚的衣領抓得更緊了,
顯然沒有半點要鬆手的意思,用實際行動表明:不行,就要抱!
蘇晚被他這副賴皮樣弄得沒脾氣,隻好認命地抱著這個「小掛件」,
走到浴室,把衣服收拾好,放進洗衣機,倒入洗衣液,按下啟動鍵。
整個過程,安安就安安靜靜地趴在她肩上,好奇地看著媽媽的動作,偶爾伸出小手指戳戳洗衣機亮起的按鈕。
剛把這一切弄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就響起了視頻通話鈴聲,
不用猜,一定是陸承澤,隻有他每天很閑的給她打視頻通話,
她抱著安安走到客廳,拿起手機,直接按下了綠色的接通鍵。
甚至沒有看一眼屏幕那端的男人,她熟練地將手機鏡頭一轉,直接懟到了懷裡安安肉嘟嘟、白嫩嫩的小臉前。
屏幕瞬間被兒子放大的五官佔據。
飽滿的額頭,酷似某人的高挺小鼻樑,因為剛剛哭過還有點濕漉漉的長睫毛,還有那張因為看到手機屏幕中的男人(或許認出了是爸爸)而下意識咧開的、沒牙的小嘴。
蘇晚看著鏡頭裡被兒子臉蛋塞得滿滿的畫面,這才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很好,這樣就行。
大洋彼岸,陸承澤似乎剛結束晨間運動或洗漱,頭髮微濕,穿著灰色的運動服,背景是他公寓簡潔的客廳。
他看著鏡頭裡兒子那張笑得傻乎乎、幾乎看不見眼睛的臉,冷峻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嘴角也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兒子,」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剛醒不久特有的微啞,語氣有些混,「叫爸爸。」
蘇晚在一旁聽著,忍不住默默翻了個白眼(當然鏡頭拍不到)。
才一個月大的寶寶,會說話才怪。
陸承澤有時候這種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還是讓她覺得有些無語。
但神奇的是,安安似乎真的對屏幕裡的陸承澤有著超乎尋常的反應。
小傢夥立刻「呀!呀!啊!」地叫喚起來,比剛才更興奮,小胳膊小腿亂蹬,
在蘇晚懷裡不安分地扭動,笑得口水都順著嘴角流了下來,亮晶晶地掛在下巴上。
這就是所謂的父子感應嗎?蘇晚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漣漪,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別的什麼。
她抽出紙巾,小心地替兒子擦掉口水。
就在這時,陸承澤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話是對她說的。
「蘇晚,」他的語氣沒有什麼變化,但喊她名字時,似乎微微頓了一下,
「把鏡頭轉一下,讓我看看你。」
不是命令,但也不容拒絕。平靜的陳述句下,是明確的要求。
蘇晚擦拭的動作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蘇晚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又鬆開。
她沒矯情,也沒覺得這要求有多過分。畢竟名義上他們還是夫妻,看看臉而已,又不會少塊肉。
彼此長什麼樣子,心裡都清楚得很。
她依言調整了鏡頭角度,將自己和懷裡的安安都框了進去,但焦點顯然更多地落在了她臉上。
屏幕那端的畫面穩定下來,陸承澤那張無可挑剔的俊臉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但蘇晚的目光卻第一時間被他頭髮的顏色吸引了。
他染頭髮了?
不再是以前那種純粹的黑,而是變成了……棕褐色?在清晨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削弱了他身上那種過於淩厲的冷硬感,反而添了幾分隨性和……
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點痞氣的俊美,五官的衝擊力似乎更強了。
蘇晚忽然想起,大概半個月前,有一次視頻時,他好像隨口問過她一句:「你頭髮染的什麼顏色?」
她當時正忙著給安安換尿布,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奶茶棕」。難道……他是因為這個?
他………學她?
陸承澤隔著屏幕,靜靜地看著好久不見(其實昨天才視頻過)的女人。
她比之前更豐潤了一些,臉頰有了柔軟的弧度,皮膚在室內光線下白得晃眼。直發利落地別在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耳朵,。
她穿著紫色的長袖,隻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子。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細細描摹過她的眉眼、鼻樑、嘴唇,還有那截刺眼的脖頸。
幾乎是瞬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體某處不受控制的變化,血液奔流的速度加快,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媽的。他暗罵自己沒出息,像自虐一樣每天打視頻,不就為了看這張越來越讓他心癢難耐的臉?
明明隔著屏幕,隔著大洋彼岸,明明她看他的眼神淡得像水,可他還是輕易就被撩起了火。
用來緩解那股日益焦灼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和……愧疚?
他暗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那不合時宜的躁動,將注意力集中在對話上。
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穩:
「這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他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那片平靜的湖面裡找到一絲波瀾,
「過幾天,再過幾天,我一定回來。再等我一下。」
他說得鄭重,彷彿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承諾,需要她鄭重回應和期待。
蘇晚聽著他話語裡那種「以為她很想他回來」的篤定語調,心裡隻覺得有些無語,甚至有點想笑。
沒有他的日子,她不是也過來了嗎?甚至,除了生產時的驚險和偶爾襲來的孤獨,
沒有他時刻帶來的那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和隨之而來的失望,她的生活反而……挺平靜的。
有安安,有雪花,有公婆爺爺的疼愛,還有溫嶼哥哥無微不至的照顧和陪伴。
其實……沒有他的生活,也挺好的……吧?
這個「吧」字在心裡轉了一圈,終究沒有完全落地。她不願深想。
於是,她隻是平平地「嗯」了一聲,算是聽到了,沒有任何情緒附加,然後很自然地將鏡頭再次翻轉,
重新對準了懷裡已經開始不耐煩、試圖去抓手機的小傢夥。「安安,看,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