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能依靠的隻有她自己
她不想再做一個時刻拿著放大鏡,揣測丈夫行蹤、分辨他話語真偽、擔心他外面是否有人的妻子。
她不想再把自己所有的喜怒哀樂,都繫於他一人之身,反覆糾結他到底愛不愛她,有多愛她。
那太累了,像一場永無止境的內耗,耗盡了她所有的熱情和期待。
蘇晚眨了眨有些乾澀發疼的眼睛,意外地發現,眼眶裡竟然是乾的。
她居然沒有哭。
如果是以前,哪怕他隻是語氣稍微重一點,或者忽略了她一個小小的期待,她大概早就委屈得淚流滿面了吧。
可現在,在經歷了洗手間裡的驚魂,在親耳聽到電話那頭「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聲響,在被他用那樣不耐煩的語氣掛斷電話之後……
她竟然,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了。
是不是……心徹底死了,就連眼淚都乾涸了?
她隻是覺得冷,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讓她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
目光空洞地落在床頭櫃的電子鬧鐘上,熒光的數字顯示著淩晨三點。太晚了。
她不能任性。
蘇晚深深地、艱難地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擡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裡依舊平坦,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但她知道,有一個小生命正在那裡悄然生長。
這是她現在唯一擁有的,也是她必須堅強起來的全部理由。
為了寶寶,她必須睡覺。
她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動作遲緩而機械地慢慢滑躺下去,
拉過被子,將自己緊緊裹住,彷彿這樣才能汲取到一點點可憐的暖意。
她閉上眼睛,努力驅散腦海裡那些令人心碎的畫面和聲音,
像哄一個不安的孩子一樣,在心底默默地、一遍遍地對自己說:
「睡吧,蘇晚。」
「什麼都不要想了。」
「好好睡覺。」
「為了寶寶……」
「睡吧……」
她強迫自己放空,強迫自己進入睡眠狀態。
所有的情緒,所有的痛苦,都被她強行壓制、封鎖在內心深處一個冰冷的角落。
然而,就在她意識即將沉入黑暗,徹底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
一滴滾燙的液體,終究還是不受控制地從她緊閉的眼角迅速滑落。
它逃逸得那樣快,甚至來不及在她臉頰上留下痕迹,便悄無聲息地隱沒在枕巾的纖維裡,瞬間消失不見。
彷彿是她那顆曾經熾熱、如今卻布滿裂痕的心,在徹底沉淪前,最後一聲無聲的悲鳴與祭奠。
這一夜,蘇晚在混亂的夢境與清醒的冰冷間反覆掙紮。
蘇晚清楚的認知到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滿心滿眼隻有陸承澤、需要他庇護的蘇晚了。
從今往後,她能依靠的隻有她自己,隻有自己才能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而那個名叫陸承澤的男人,似乎……正在被她一點點,推出心牆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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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澤掛斷電話,將那短暫的沉默和一絲莫名的煩躁一同切斷。
他回到餐桌前,神色已恢復一貫的沉穩。
「爸爸,蝦!」橙橙指著盤子,大眼睛裡滿是期待。
「好。」陸承澤應了一聲,重新坐下,拿起一隻蝦,熟練地剝了起來。
他動作細緻,將剝好的蝦肉自然地放進橙橙碗裡。小傢夥立刻開心地吃起來,嘴角沾著醬汁。
林薇薇溫柔地看著這一幕,適時地遞上一張紙巾:「慢點吃,橙橙。」
她目光轉向陸承澤,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是公司有什麼急事嗎?」
「沒事。」陸承澤言簡意賅,並不想多談。
隻是,那通沉默的電話,像一粒微小的石子,在他平靜的心湖裡投下了一圈不易察覺的漣漪。
是不小心按錯了?還是……他想不出其他理由,蘇晚並非那種會無故打擾他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掛完電話他就有些心慌,
飯後,陸承澤拿起西裝外套,準備離開。
「承澤,」林薇薇送他到門口,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挽留,
「看你眼下都有些青了,是不是沒休息好?要不要就在這裡午睡一下再走?客房一直收拾著的,別太累了。」
她的話語充滿了體貼,眼神也滿是真誠的關心。
陸承澤腳步頓了頓,看向她。
林薇薇穿著那身素雅的家居服,站在溫暖的燈光裡,身旁是依賴他的橙橙,
這確實是一種誘惑,一種可以暫時卸下疲憊的誘惑。
但他終究還是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疏離:「不了,公司還有事。」他頓了頓,補充道,「謝謝。」
他心中自有分寸。
給予林薇薇和橙橙照顧是一回事,但過度融入這個「家」的日常,甚至在此休憩,則是另一回事。
那條界限,他始終記得,也一直在刻意維持。
看著他轉身離開的挺拔背影,林薇薇倚在門邊,臉上的溫柔笑容慢慢淡去,
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失落,也有更加堅定的算計。
而陸承澤坐進車裡,揉了揉眉心,那通沉默的電話再次浮現腦海。
他拿出手機,指尖在蘇晚的號碼上停頓片刻,最終還是收起。
或許,晚點再問吧。他如是想,隨即發動了引擎,將那份微不足道的疑慮拋在了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