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可是……能聽到嗎?
蘇晚有些怔忡,指尖蜷了蜷,手背上卻傳來一點微涼濕潤的觸感。
她愕然擡眼,看見溫嶼迅速偏過頭去,但那一閃而過的水光,和他微微發紅的眼尾,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那是……溫嶼哥哥的眼淚?
溫嶼哥哥哭了?是因為她嗎?
她是不是真的好過分,溫嶼哥哥那麼好的人都被她氣哭了。
溫嶼太了解蘇晚了,她是那麼善良,又是那麼的心軟,最看不得別人在她面前掉眼淚了。
所以他是使用苦肉計想讓蘇晚在乎他一點。
「溫嶼哥哥,你別哭……」她聲音發緊,手忙腳亂地去夠桌上的紙巾盒,抽了幾張急急地往他手裡塞,
「你別哭了好不好?我……我……」
她想說「我不是故意的」,可在喉頭滾動,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未發洩完的情緒,被他這滴眼淚徹底勾了出來,翻江倒海。
她越是著急想安慰他,喉嚨就越是哽咽得厲害,鼻尖酸澀得無法呼吸。
「我……我都這麼慘了……」她徒勞地用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聲音裡帶上了再也壓抑不住的哭腔,「我也好想哭啊,嗚嗚……」
這下,換作溫嶼徹底慌了神。
他以為他會得逞,他以為蘇晚會抱抱他,安慰他,說下次不會了,一定會告訴溫嶼哥哥的。
他準備了許多說辭,許多保證,打算慢慢融化她周圍的冰層。
可他唯獨沒料到,她會哭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肝腸寸斷。
那「苦肉計」的念頭早在她的第一聲嗚咽裡就灰飛煙滅,隻剩下鋪天蓋地的心疼和手足無措。
現在的蘇晚,顯然比他記憶中、比他想象中,還要脆弱千百倍。
「晚晚,晚晚……不哭了,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該……」他語無倫次,接過紙巾卻根本顧不上自己,連忙去擦她滿臉的淚痕。
可那淚水又熱又急,擦掉一行,又湧出更多。她哭得全身都在發抖,單薄的肩膀聳動著,像是寒風裡最後一片瑟縮的葉子。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將她小心翼翼地攬進懷裡。
她先是僵硬了一瞬,或許是因為哭泣消耗了所有力氣,或許是把溫嶼看做了自己親近的人,沒有抗拒。
溫嶼一動不敢動,手臂虛虛地環著她,生怕一點力道就驚擾了她,或是不小心壓到她的腹部。
他能做的,隻是用另一隻手,極其輕柔地、一遍遍地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那樣。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他低聲呢喃,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啞得厲害,
「我在這兒,晚晚,哥哥在這兒。不怕,什麼都不用怕。」
蘇晚覺得自己今天哭的次數有些多,這樣哭下去的話,對寶寶是不是不好?想到這,小姑娘極力憋住自己的眼淚,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抽泣聲漸漸微弱下去,變成偶爾一聲帶著鼻音的吸氣。
溫嶼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卻依然不敢放開她,隻是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對不起。」懷裡傳來悶悶的、沙啞極了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把你衣服……弄濕了。」
溫嶼聽了,心頭又是酸軟一片。到了這時候,她還在想著這種小事。
「一件衣服而已。」他稍稍退開一點,雙手捧住她的臉。
她的眼睛腫得像桃子,鼻頭紅紅,臉上淚痕交錯,幾縷髮絲被淚水粘在頰邊,看上去可憐得要命。
他用指尖極溫柔地將那些髮絲撥開,然後用拇指指腹,一點點拭去她臉上殘留的濕痕。
他的動作太輕,太專註,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寶。
蘇晚怔怔地由他擦拭,紅腫的眼睛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童年記憶裡溫嶼哥哥的模樣,漸漸和眼前這張成熟了許多的臉重疊在一起。
「晚兒,」溫嶼看著她,目光深深,不容躲避,「告訴我,為什麼那麼傷心?到底發生了什麼?"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沉默在蔓延。
溫嶼沒有催促,隻是耐心地等待著,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良久,蘇晚才極輕、極緩地吸了一口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他……不愛我。」她終於開口,每個字都說得艱難,「可是我…真的好喜歡他。」
"都是我自己心甘情願愛他的,他從一開始就告訴我不會對我有感情,我以為…以為隻要我聽話,日久天長,他總會對我有感情的,可是我好像明白了,他不愛是真的不愛,和時間沒有關係的。"
溫嶼的手,在她那句「他……不愛我」出口的瞬間,便僵硬地停滯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情緒,全部是因為陸承澤嗎?
溫嶼有些心痛,收斂起臉上的表情,
"晚兒,」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平靜,像風暴過後深沉的海面,
「愛一個人沒有錯。心甘情願,也沒有錯。」
"隻是他不配你那麼純真的喜歡,答應我,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好不好?"
蘇晚的喉嚨哽咽著,她隻能用力地點頭,一下,又一下,彷彿這樣就能將他的囑託刻進心裡。
溫嶼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酸澀更甚,卻知道不能任由她繼續沉溺在悲傷裡。
他必須給她一個錨點,一個能將她拉回現實、看向未來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眼神變得格外柔和,甚至刻意帶上了一點輕鬆的語氣,試圖驅散凝重的空氣。
「說起來,」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
「我現在有聽診器。雖然不是產科專用那種,但如果你不介意……或許現在就能試著聽聽看。」
蘇晚怔住了,紅腫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似乎沒跟上他話題的跳躍。
聽……聽診器?聽寶寶?
溫嶼見她愣神,嘴角努力牽起一個溫和的弧度,解釋道:
「寶寶的心跳很早就能通過儀器聽到了。雖然可能還比較微弱,但……你想聽聽嗎?」他的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想讓她接觸這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小生命,想讓她感覺到,除了消逝的愛情,她此刻正擁有著另一份真實而強大的聯結。
這個提議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進了蘇晚被淚水淹沒的心湖,漾開了一圈不一樣的漣漪。
悲傷暫時被一種突如其來的、陌生的悸動所取代。
她下意識地將手輕輕覆在小腹上,那裡依舊安靜,她甚至無法真切感知到另一個生命的存在。
可是……能聽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