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鋃鐺入獄
清晨六點,天色將明未明,厚重的鉛灰色雲層低垂,空氣中瀰漫著大雨過後的潮濕和一種莫名的壓抑。城東別墅區依舊沉浸在周末清晨的寧靜中,隻有零星幾戶人家的窗口透出燈光,偶爾有晨跑者或遛狗人經過,腳步輕盈。
沈家別墅那棟曾經在鄰裡間頗為惹眼、彰顯著主人「富貴」氣息的三層歐式小樓,此刻卻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華麗軀殼,死氣沉沉。所有的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和窺探。庭院裡,平日精心打理的花草因為連日無人照料而顯得有些頹敗,落葉和雨水打落的花瓣淩亂地堆積在鵝卵石小徑上,無人清掃。
別墅內,一樓客廳。
昂貴的水晶吊燈沒有開,隻有角落裡一盞落地燈發出昏黃微弱的光,勉強照亮一片狼藉。名貴的真皮沙發上堆滿了翻箱倒櫃找出來的衣物、首飾盒、文件袋,以及幾個敞開的行李箱。名酒櫃被搬空了一半,幾瓶最貴的紅酒和洋酒胡亂塞進行李箱的縫隙。古董架上幾件看似值錢的擺件也不見了蹤影。
沈國華和王秀蘭像兩個輸光了最後一枚籌碼的賭徒,衣衫不整,頭髮蓬亂,臉上寫滿了極度的疲憊、恐懼和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他們正在做最後的、徒勞的掙紮——收拾細軟,準備「暫時避避風頭」。
「快!把你那些首飾、金條都拿出來!還有存摺!現金!」沈國華一邊手忙腳亂地將幾捆用橡皮筋紮好的、面額不一的鈔票塞進一個黑色旅行包的內層,一邊朝著王秀蘭低吼,聲音沙啞而急促。
王秀蘭蹲在客廳角落的保險櫃前,手指哆嗦著轉動密碼盤,因為緊張和恐懼,連續輸錯了好幾次。「催什麼催!密碼……密碼是多少來著?啊!想起來了!」她終於打開保險櫃,裡面並沒有想象中堆滿金銀財寶的景象,隻有一些房產證、股權證明(現在大部分已經抵押或凍結)、幾件不算頂級的珠寶,以及一摞摞的……借條和抵押合同。
看到這些,王秀蘭的臉色更加灰敗。她胡亂抓起那幾件珠寶和看起來還有點價值的文件,塞進自己隨身的名牌手提包裡——那包如今看起來和她的人一樣,皺巴巴,沾著污漬,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車子加滿油了嗎?證件都帶齊了?我們先去鄰省,我有個遠房表舅在那邊,躲一陣子,等風頭過了……」沈國華還在絮絮叨叨地安排著逃亡路線,儘管他自己也知道,在如今信息透明的時代,這種倉皇出逃能成功的幾率微乎其微,但這已是絕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都這時候了,還管什麼表舅!」王秀蘭尖聲反駁,眼中布滿紅血絲,「趕緊走!我總覺得外面有眼睛在盯著我們!那些要債的,還有……警察……」說到「警察」兩個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恐懼地看向緊閉的大門和拉嚴的窗簾。
就在這時,別墅外,原本寂靜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低沉而密集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迅速逼近!
沈國華和王秀蘭的動作瞬間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兩人驚恐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駭然。
「快!走後門!」沈國華最先反應過來,扔下旅行包,一把拉起王秀蘭,跌跌撞撞地朝著廚房方向的後門跑去。
然而,還沒等他們跑到廚房,「砰!砰!砰!」沉重而有力的拍門聲從前門響起,如同敲打在他們的心臟上!緊接著,一個威嚴洪亮的聲音透過門闆傳來:
「裡面的人聽著!我們是江城市公安局的!沈國華,王秀蘭,你們涉嫌多項經濟犯罪,現依法對你們進行傳喚!立即開門配合調查!」
警察!真的來了!而且來得這麼快!
沈國華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王秀蘭則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如同被扼住喉嚨般的尖叫,死死抓住沈國華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
「跑……跑不掉了……」沈國華面如死灰,喃喃自語。最後的僥倖被無情粉碎,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澆滅了他心中最後一點掙紮的火苗。
拍門聲更加急促:「再不開門,我們將依法強制進入!」
別墅外,景象早已與幾分鐘前截然不同。
四輛沒有標誌但車型統一的黑色轎車呈扇形將沈家別墅大門堵住。十餘名穿著便衣但神情冷峻、行動幹練的偵查員散布在車輛周圍和別墅側翼,封鎖了所有可能的出口。更遠處,還有兩輛印著「稅務稽查」字樣的公務車靜靜停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來的七八家媒體的採訪車和記者!長槍短炮的攝影機、照相機早已架好,記者們手持話筒,神情嚴肅而興奮,顯然已經提前得到了風聲,正等待著抓捕現場的「第一手新聞」!
這絕非一次普通的執法行動。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旨在公眾面前徹底撕下沈家偽裝、宣告其罪有應得的公開審判!
「哐當!」
一聲巨響,在警方發出最後警告後,別墅堅固的防盜門被專業的破門工具強行撞開!數名身手矯健的刑警率先沖入!
客廳內,沈國華和王秀蘭如同兩隻受驚的老鼠,蜷縮在沙發後的角落裡,瑟瑟發抖,面無人色。看到全副武裝、神情冷肅的警察衝進來,王秀蘭終於崩潰,放聲大哭起來,涕淚橫流:「警察同志!冤枉啊!我們都是老實本分的生意人!是有人陷害我們!是葉家!肯定是葉星辰那個小賤人害我們!」
沈國華則還想做最後的狡辯,強撐著站起來,聲音發顫但試圖保持鎮定:「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一向守法經營……那些舉報信都是污衊!我們要見律師!」
帶隊衝進來的正是經偵支隊的趙隊長。他面容冷峻,目光如電,根本不給對方任何拖延或表演的機會。他亮出證件和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拘留證,聲音洪亮而清晰,確保門外隱約能聽到:
「沈國華,王秀蘭!現查明,你們二人涉嫌偷稅漏稅、商業行賄、騙取貸款、非法吸收公眾存款、職務侵佔等多項犯罪行為,證據確鑿!現依法對你們執行刑事拘留!這是拘留證,看清楚!」
說完,根本不給兩人再開口的機會,朝身後的偵查員一揮手:「帶走!」
兩名女警上前,動作利落地給哭嚎掙紮的王秀蘭戴上了冰冷的手銬。王秀蘭保養得宜的手腕被金屬銬住,她像被燙到一樣劇烈掙紮,尖叫聲更加凄厲:「放開我!你們不能抓我!我是沈太太!我女兒是葉家千金!你們敢動我,葉家不會放過你們的!」到了這個時候,她竟然還在試圖扯出早已被她拋棄、此刻正在看守所裡瘋癲的沈清雅,以及她曾經處心積慮調換、如今是她最大噩夢的葉家作為虎皮!
而沈國華那邊,也被兩名男偵查員控制住,戴上手銬。他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不再掙紮,隻是眼神空洞地看著自己被銬住的雙手,嘴裡無聲地蠕動著,不知在念叨什麼。
兩人被偵查員一左一右押著,踉踉蹌蹌地走向門口。
當別墅大門徹底洞開,清晨略顯蒼白的陽光和無數閃爍的攝像機燈光、照相機的閃光燈,如同探照燈一般,齊刷刷地打在沈國華和王秀蘭那慘白、狼狽、寫滿了恐懼與絕望的臉上時——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王秀蘭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下意識地想要擡手遮擋,卻因為手被銬住而隻能徒勞地低頭。她昂貴的真絲睡衣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頭髮淩亂如草,臉上淚痕和花掉的妝容混在一起,昔日精心維持的「貴婦人」形象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中年婦人最醜陋、最不堪的崩潰模樣。
沈國華則勉強擡著頭,但眼神渙散,不敢與任何鏡頭對視。他身上的名牌睡衣同樣皺巴,腳上甚至隻穿著一隻拖鞋,另一隻不知丟在了哪裡。往日那種刻意營造的「成功商人」的派頭,此刻碎得連渣都不剩,隻餘下一個即將淪為階下囚的失敗者的頹唐。
「咔嚓!咔嚓!咔嚓!」
快門聲如同疾風驟雨般響起,將這極具衝擊力和象徵性的一幕,永恆地定格。
記者們的話筒如同森林般伸了過來,問題尖銳而直接:
「沈先生,對於警方指控的多項經濟犯罪,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王女士,你剛才提到葉家和你的女兒,請問這與本案有什麼關係?」
「沈總,據說『國華裝飾』資金鏈已經徹底斷裂,是否與你們的違法犯罪行為有關?」
「沈太太,你女兒沈清雅日前因綁架被捕,請問你們家庭的教育是否存在嚴重問題?」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剮在沈國華和王秀蘭早已鮮血淋漓的自尊和偽裝上。他們緊閉著嘴,低著頭,在偵查員的護送(實則是押解)下,狼狽不堪地穿過由記者和鏡頭組成的「恥辱長廊」,朝著最近的一輛黑色轎車走去。
王秀蘭幾次試圖用被銬住的手去遮擋臉部,都徒勞無功。沈國華則像一具行屍走肉,被半推半拉著前進。他們的背影佝僂、顫抖,在晨光和鏡頭的聚焦下,渺小而醜陋,與身後那棟曾經象徵著他們「成功」的別墅,形成了最諷刺的對比。
這一幕,被實時傳輸到了幾條街區外、一棟高層公寓的頂層觀景台上。
葉星辰、葉景淮、林婉容,以及顧晏之,正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通過高倍望遠鏡和連接著現場記者直播信號的屏幕,清晰地看著沈家別墅前發生的一切。
林婉容握著丈夫的手,手指微微用力,眼眶有些發紅,但目光堅定,沒有絲毫憐憫。這二十三年骨肉分離的痛,女兒前世今生的苦難,終於在這一刻,看到了罪魁禍首被當眾扒下偽善外衣、戴上鐐銬的場面。
葉景淮面色冷硬,眼神如刀。商場上的傾軋他見多了,但如此卑劣地偷換人生、傷害至親的罪惡,必須用最嚴厲的方式懲處。看著沈國華和王秀蘭那喪家之犬般的模樣,他心中翻騰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絲。
葉星辰則站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也沒有目睹他人慘狀的憐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彷彿看的不是仇人的末日,而是一件早就該被清理掉的、骯髒的舊物,終於被丟進了它該去的垃圾桶。
「善惡終有報。」她輕聲說,聲音平靜無波,卻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這隻是開始。法律的審判還在後面。」
顧晏之站在她身側,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側臉。他能感受到她平靜外表下那洶湧卻又被牢牢鎖住的複雜情緒。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葉星辰沒有抽回手,反而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像是汲取力量,也像是確認某種真實。
屏幕上,沈國華和王秀蘭已經被押上了警車。車門關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目光和聲音。警燈無聲閃爍,車輛緩緩啟動,在更多聞訊趕來圍觀的鄰居和路人的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中,駛離了這片他們曾經風光、如今卻徹底身敗名裂的社區。
記者們仍在對著鏡頭做現場報道,語氣激動地描述著剛才的一幕,分析著沈家可能涉及的罪行,猜測著背後的故事。
而在更遠的海外,某間可以俯瞰全球金融市場的奢華辦公室裡,葉文淵關掉了電腦屏幕上關於「江城知名企業家沈國華夫婦涉嫌經濟犯罪被刑拘」的即時新聞推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容。
「我那好侄女,下手還真是快、準、狠。」他搖晃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自言自語,「清理門戶,樹立威信……做得不錯。不過,」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如同螻蟻般的車流和建築,眼中閃爍著野心勃勃的光芒。
「把家裡打掃得太乾淨,有時候反而會讓人更想……進去坐坐。」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按下幾個鍵:「通知我們的人,之前制定的『星辰』品牌收購方案,可以開始預熱了。給我的小侄女,送上一份『正式』的見面禮。」
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應諾聲。
葉文淵掛斷電話,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眼中再無絲毫笑意,隻剩下冰冷的算計和志在必得的貪婪。
江城的序章,已經由葉星辰親手落下。
而真正屬於葉家內部的、跨越大洋的序章,即將由他,葉文淵,親手拉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