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一切都是命,不要怪我
當初王冬菊一結婚就讓周建邦申請了隨軍。
所以喜寶是在大院出生的。
對於老家的印象,完全來自於周建邦和王冬菊的隻言片語中。
所以她對這裡,沒有任何的感情。
這一趟不過是來安葬媽媽的,等和爸爸回到大院後,自己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想到這些,喜寶心裡開始期待快點結束這次旅程了。
而與她完全相反的就是從小生活在這裡的周建邦。
一路看著熟悉的一切,他跟朱大叔聊的很是火熱。
不知不覺,牛車就來到了團結大隊。
「喜寶你看,這就是爸爸從小生活的地方。」
「你看村口那棵大柳樹,爸爸小時候還爬過呢。」
「順著這條小路一直走,那個半山坡上的房子就到了爸爸的家了。」
周建邦興奮的給喜寶介紹著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
喜寶隻簡單的敷衍了兩聲,然後又把小臉縮回了圍巾裡。
沒辦法,這裡濕冷濕冷的,是那種身上的棉襖都抵擋不住的冷。
牛車停在了牲口棚前面。
「幺娃子,我隻能送你們到這裡了,剩下的路你們自己走吧。」
周建邦提著行李下了車,然後將喜寶抱了下來。
「謝謝你朱大叔,回頭來家裡坐。」
「好的,你們先回去吧。」
周建邦提著行李,後面跟著喜寶,父女倆一步步朝半山腰的房子走去。
一路上遇到同村的人,周建邦熱情的打招呼,然後介紹喜寶給眾人認識。
這一路,喜寶的嘴巴就沒停過,「爺爺」「奶奶」「叔叔」「伯伯」「嬸嬸」的叫個不停。
路走到一半,周建邦明顯感覺到喜寶跟不上了。
知道她爬不慣山,腳上還有傷,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周建邦蹲下身子,對身後的喜寶說道。
「寶,上來,爸爸背你上去。」
喜寶搖搖頭,抹了一把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珠。
「爸爸,我能堅持。」
周建邦提著兩大包的行李,還要背她上山,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太難了。
見喜寶不肯上來,周建邦剛要繼續勸說,就聽迎面傳來一道驚喜的喊聲。
「三娃子!」
「真是你回來了!」
周建邦擡頭看去,當即笑逐顏開。
「大哥,真的是我。」
見自己沒有認錯人,周建民急匆匆的跑到了近前,接過他手裡的行李。
「剛才聽人說你回來了,咱爹娘還不敢相信,讓我過來看看,沒想到還真是你。」
「走走走,趕緊回家,爹娘要是看到你,肯定高興壞了。」
說著,就要拽著周建邦往家走。
周建邦急忙攔住了他。
「大哥,你侄女也回來了。」
隨後便將喜寶拉到了近前。
「喜寶,這是你大伯。」
喜寶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然後喊了一聲「大伯」。
周建民見狀,激動的兩隻手不知該放哪裡好。
「大侄女好。」
「叫什麼來著,喜寶是吧?」
「喜寶快跟大伯回家,大伯給你做好吃的。」
這回有人提行李了,周建邦再背喜寶,喜寶也就不再拒絕了。
爬在爸爸背上來到了半山腰的家。
正如周建民所說,周家老兩口早就站在門口望眼欲穿了。
當看到那抹軍綠色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的時候,劉長花邁著小腳就沖了過去。
「三娃子,娘的三娃子……」
劉長花一把抱住周建邦,老淚縱橫。
「三娃子你咋才回來?」
「娘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周建邦眼眶也紅了。
「娘,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這時,她才注意到周建邦背上的孩子。
「這就是喜寶吧,都長這麼大了,真俊。」
喜寶從周建邦的背上滑了下來,乖乖的喊了一聲「奶奶」。
話音落下,周老漢背著手也走了過來。
他雖然沒有像劉長花那樣激動,但眼角也泛起了紅,說了聲「進屋吧,外面怪冷的」,然後就轉身進了院子。
周家的院子很大,當然住的人也多。
除了周建民一大家子外,還有老二周建軍一家。
喜寶分不清他們誰是誰,周建邦讓喊什麼她就聽話的喊什麼。
一群人簇擁著周建邦和喜寶來到了堂屋。
周建軍特意生了個火盆放在中間,讓他們烤火用。
家裡的人多,其中孩子就占不少。
喜寶大概掃了一眼,男男女女應該有八九個。
大的看著有十七八歲了,跟自己爸爸一樣高。
小的還被抱在懷裡,咿咿呀呀的流著口水。
他們圍著自己,說著喜寶聽不懂的方言。
一陣寒暄過後,當家裡人問起回來的原因時,周建邦沉默的將王冬菊的骨灰盒從行李包裡抱了出來。
聽完事情的經過後,眾人皆是一陣唏噓。
周老漢在火盆上磕了磕手裡的煙袋鍋子,然後說道。
「下葬好說,不過按規矩,下葬前要把娘家人請來。」
「王家那些人,可不好打交道。」
周建邦點點頭。
「爹,這個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下葬這種事情宜早不宜遲。
當天下午,周老漢就讓自己的大兒子把王家人請了過來。
周家人都以為王家人會來大鬧一場,就算不鬧,也得狠狠的敲上一筆。
結果令他們沒想到是,王家人這次很是通情達理。
當看到王冬菊的骨灰盒時,他們隻象徵性的哭嚎了兩聲。
嘴上一個勁兒的說自己女兒沒福氣,最可憐的是孩子。
王家人抱著喜寶不撒手。
一時間喜寶有些恍惚了。
好像自己外婆家並沒有媽媽說的那樣重男輕女。
既然王家人沒意見,第二天請村裡的老人幫忙看了個好時辰,就幫王冬菊下葬了。
眾人離開的時候,周建邦見喜寶跪在墳前遲遲不動,便要帶她走。
喜寶:「爸爸,你們先回去吧,我想跟媽媽說會兒話。」
周建邦擔憂的說道。
「把你一個人放在這裡我哪裡放心,我還是陪你吧。」
喜寶拒絕了。
「爸爸我認識回去的路,叔叔伯伯們幫了這麼大的忙,你要去好好感謝,我想跟媽媽多待一會,我自己能回去。」
見她如此堅持,周建邦隻能先跟別人回去了。
見眾人的身影在下山路上越來越小,喜寶這才轉過頭,對著新起的墳低聲說道。
「媽媽,我幫你叫了醫生,是你太不爭氣,沒能堅持到醫生過來。」
「一切都是命,不要怪我。」
「不過好在,你和你最愛的兒子永遠在一起了,也算是遂了你的心願。」
「你們在這裡好好安睡吧,我跟爸爸要回家了。」
「這輩子我都不會再來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