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了鄭曉敏和王雄山夫妻倆，唐婧姝把家裡的行李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陸錚找來幾個小戰士，利用周日的時間用平闆車把所有的行李都運進了新房那邊。

　　新家在家屬大院後面那片新蓋的樓房裡，獨門獨院，上下兩層，帶著一個小小的院子。

　　院子用紅磚砌了矮牆，牆頭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積雪，幾株老槐樹光禿禿地立在牆邊，枝椏上掛滿了冰淩，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一樓是客廳，廚房，餐廳，還有兩間卧室，一間朝陽，採光極好，另一間在裡側，根本找不到太陽。

　　唐婧姝準備朝陽的那間住人，另一間當雜物間。

　　二樓也是五間房，除了四間卧室，還有陸錚的一個書房。

　　唐婧姝他們的主卧有個寬敞的陽台。

　　唐婧姝站在陽台上，手扶著圍欄，目光眺望在遠處的家屬大院。

　　陽光灑在她臉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寒風撩起她的髮絲，她卻渾然不覺。

　　「想什麼呢？」

　　陸錚不知什麼時候走了上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遞到她手邊。

　　唐婧姝接過茶，抿了一口，目光依舊在遠方。

　　「我在想，院子裡要種點什麼。」

　　「那有塊空地，可以搭個雞窩，重新再養幾隻雞。」

　　由於要搬家的緣故，再加上天氣冷，雞不愛下蛋了。

　　所以這段時間，唐婧姝和張春娥就把後院養的那幾隻雞陸陸續續宰了。

　　吃了兩隻，還有三隻放在外面凍了起來，準備留在過年再吃。

　　說完搭雞窩的事，唐婧姝指著牆角的位置又說道。

　　「我想這幾天去市裡看看，有沒有臘梅的樹苗賣。」

　　「再挑幾種抗凍的花苗，等開春了栽上。」

　　「那邊我想弄個單杠，平日裡能晾曬衣服，你們還能鍛煉身體，最關鍵的時，我還能掛鞦韆，一舉三得……」

　　陸錚聽著她絮絮叨叨的話，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伸手將唐婧姝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聲音低沉而溫柔。

　　「想怎麼折騰都隨你，這個家你說了算。」

　　唐婧姝擡眼看他，男人逆光站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卻比頭頂的太陽還要暖。

　　她的唇角彎了彎，剛要說話，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吵鬧聲。

　　「這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你胡說，明明是我先跑進來的！」

　　「你耍賴，二哥你耍賴！」

　　唐婧姝和陸錚對望一眼，同時轉身走了出去。

　　二樓的樓道盡頭，鐵蛋和小滿正對峙著。

　　鐵蛋雙手撐著門框，兩條腿岔開，像一堵牆似的擋在門口，下巴擡得高高的，一臉「這房間歸我了」的倔強。

　　小滿則站在他面前，小臉漲得通紅，嘴巴扁著，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二哥你讓開，我要這個房間！」

　　「憑什麼？是我先跑進來的，你那個房間不是也挺好的嘛，朝南，還亮堂。」

　　「我不管，我就要這個，你不讓開我就告訴媽去！」

　　「告訴媽也沒用，凡事講個先來後到。」

　　兩個孩子吵得不可開交，聲音越來越大，整個樓道都在回蕩。

　　張春娥卻像沒聽見似的，拎著暖壺在廚房裡進進出出，給前來幫忙搬家的幾個小戰士沏茶倒水，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來來來，小同志們，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大冷天的，辛苦你們了。」

　　小戰士們端著茶缸子，面面相覷，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茬。

　　院子裡，林淮生正拿著掃帚掃雪。

　　其實門口的雪早就被小戰士們掃乾淨了，他卻掃得分外賣力，從東掃到西，又從西掃到東，掃帚劃拉地面的聲音「唰唰唰」地響著，像是在昭告天下。

　　我很忙，我什麼都聽不見。

　　唐婧姝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陸錚從她身後走過來，重重一咳。

　　那一聲咳嗽不重，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兩個吵鬧的孩子瞬間僵住了。

　　鐵蛋撐著門框的手悄悄收了回來，兩條腿也併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小滿也不敢哭了，使勁把眼淚憋回去，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卻硬是沒發出半點聲音。

　　兩個孩子齊刷刷地轉過身，規規矩矩地喊了聲「爸」。

　　陸錚的臉沉得像鍋底，目光從鐵蛋身上掃到小滿身上，又從掃到鐵蛋身上。

　　「同胞之情，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為個房間吵吵嚷嚷，像什麼話！」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兩個孩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個房間誰也別要了。」

　　陸錚指了指那間被爭搶的房間。

　　「給你們大哥。」

　　這話剛說完，樓梯處立即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黑蛋不知什麼時候跑了上來，懷裡還抱著一摞書，臉上帶著少有的急切。

　　「爸，我才不要這個房間。」

　　黑蛋語氣堅定的說道。

　　「我早就看好了樓下拐角的那間，安靜，沒人打擾。」

　　「誰也別跟我搶。」

　　說完，他誰也不看，轉身下樓，繼續搬他的書去了。

　　樓道裡安靜了片刻。

　　陸錚看著兩個孩子，面無表情地丟出一句。

　　「那你們自己打吧，誰贏了歸誰。」

　　聞言，唐婧姝一個箭步衝上去，照著他胳膊就是一拳。

　　「你怎麼能讓兩個孩子用暴力解決問題呢？」

　　「更何況他們年齡相差這麼多。」

　　陸錚雙手一攤，臉上寫滿了無辜。

　　「你行你來。」

　　唐婧姝白了他一眼，隨後走到兩個孩子中間，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又公正。

　　「鐵蛋，小滿，你們聽媽媽說。」

　　「其實每個房間都是一樣的。」

　　「鐵蛋你是哥哥，是不是應該讓著妹妹一點？」

　　「小滿你是妹妹，也不能太任性，哥哥平時對你多好呀，有好吃的都先給你……」

　　道理講了一籮筐，從孔融讓梨講到兄弟姐妹團結友愛，從家和萬事興講到互相謙讓是美德。

　　唐婧姝覺得自己舌燦蓮花，連自己都快被感動了。

　　兩個孩子齊齊看著她，然後同時搖了搖頭。

　　「不讓。」

　　「不讓。」

　　唐婧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