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被張春娥半扶半拉地勸出了產房。

　　房門「咔嗒」一聲關上，隔絕了裡面所有的聲響。

　　男人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渾身的肌肉都綳得緊緊的，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產房裡，唐婧姝已經耗盡了大半力氣，腹部的陣痛如同潮水般反覆襲來，一波比一波猛烈。

　　每一次疼痛都像是要將她的身體撕裂。

　　孟醫生站在產床邊，沉著冷靜的指揮著。

　　「唐同志，堅持住！」

　　「宮縮很規律，跟著我的節奏來，吸氣，呼氣，用力！」

　　唐婧姝咬著牙，雙手死死抓著床頭的欄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鬢角的碎發，嘴唇被咬得青紫，連喉嚨裡溢出的痛哼都帶著顫抖。

　　「用力！」

　　「再用力一點！」

　　「孩子的頭快出來了！」

　　孟醫生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護士也在一旁輕聲安撫，遞上溫水讓她潤喉。

　　唐婧姝深吸一口氣，拼盡全身的力氣，腹部猛地收緊，渾身的青筋都綳了起來，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隻剩下極緻的蒼白。

　　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過後，她渾身一軟，幾乎要暈厥過去，耳邊卻傳來孟醫生欣慰的聲音。

　　「出來了！」

　　「頭出來了！」

　　「再加把勁！」

　　唐婧姝咬著牙，憑著最後一絲力氣，配合著孟醫生的指令，又一次用力。

　　緊接著，一聲清亮的啼哭劃破了產房的寂靜……

　　產房外，陸錚急得團團轉，來回踱步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張春娥在一旁不停地勸他冷靜，可他哪裡聽得進去，耳朵緊緊貼著門闆，生怕錯過裡面的任何一點動靜。

　　他甚至開始胡思亂想，萬一小姝出事了怎麼辦？

　　萬一孩子出事了怎麼辦？

　　越想越心慌，手心全是冷汗，連後背都被汗水浸濕了。

　　就在他焦躁不安到極緻的時候，產房裡傳來了一聲清亮的啼哭。

　　聲量不大，卻瞬間安穩住了陸錚慌亂不安的心。

　　他猛地頓住腳步，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彷彿沒聽清一般，轉頭看向張春娥，聲音顫抖著問道。

　　「嫂子，你……你聽到了嗎？」

　　「那是……孩子的哭聲？」

　　張春娥笑著點頭，眼眶也有些發紅。

　　「聽到了聽到了！」

　　「是孩子的哭聲！」

　　「弟妹沒事，孩子也沒事！」

　　話音剛落，產房的門被打開了，孟醫生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笑意。

　　「陸團長，恭喜恭喜！」

　　「是個千金，六斤八兩，母子平安！」

　　「千金？」

　　陸錚愣了愣，像是沒反應過來，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隨即，巨大的喜悅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男人臉上的緊繃瞬間褪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先是淺淺的笑，緊接著，笑容越來越大，眼睛裡泛起了淚光，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他快步衝到孟醫生面前，語無倫次地問道。

　　「醫生，我媳婦呢？」

　　「她怎麼樣？」

　　「有沒有事？」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孟醫生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放心吧，你愛人沒事，現在隻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進去吧，輕點，別吵到她們母女。」

　　陸錚連連點頭，腳步放得極輕，幾乎是踮著腳尖走進了產房。

　　房門推開，男人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虛弱卻含笑的唐婧姝，還有她身邊那個小小的襁褓。

　　他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在床邊坐下，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聲音沙啞卻滿是歡喜。

　　「小姝，辛苦你了，真的辛苦你了。」

　　唐婧姝看著他泛紅的眼角，虛弱地笑了笑。

　　「我生咱們自己的孩子談什麼辛苦？」

　　「你快看咱們女兒，多可愛！」

　　陸錚的目光落在襁褓上，小嬰兒渾身上下紅通通的，身體小小軟軟的，皮膚上細細的絨毛清晰可見。

　　小傢夥緊閉著雙眼，雙手緊握成拳放在耳側，小小的嘴巴時不時撅一下，像是在夢裡吸吮著什麼。

　　偶爾還會發出一兩聲細細軟軟的哼唧聲，模樣軟得人心都化了。

　　陸錚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孩子的小手。

　　此時的陸錚，眼神溫柔得能溺出水來，嘴角的笑容就沒落下過。

　　「小姝，你看她的小手，這麼小，以後肯定是個軟乎乎的小姑娘。」

　　唐婧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虛弱地輕聲說道。

　　「剛生下來的孩子都這樣，等養幾天就會白白嫩嫩的，眉眼說不定會像你，濃眉大眼的。」

　　陸錚連忙搖頭，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額頭，語氣裡滿是珍視。

　　「不要像我，我這麼糙，女孩子還是像你一樣，性子溫順，長得白白嫩嫩的好。「

　　他說著，又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襁褓的邊角，生怕孩子著涼，動作笨拙卻格外認真。

　　小嬰兒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哼唧了兩聲，小手微微動了動，鬆開拳頭，輕輕抓住了陸錚的指尖。

　　那力道極輕，卻像是攥住了陸錚的心。

　　他渾身一僵，隨即笑得更歡了，眼眶裡的淚光又深了幾分，轉頭看向唐婧姝，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小姝，她抓我了，你看，她抓我了！」

　　唐婧姝見這個男人激動的模樣，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她認識你。」

　　「你是她爹啊。」

　　陸錚用力點頭，緊緊握著孩子的小手，又輕輕握住唐婧姝的手，將母女倆的手都護在自己掌心。

　　隨後他轉頭看向唐婧姝，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唐婧姝的手背上，溫熱而滾燙。

　　「小姝，謝謝你，謝謝你給了我一個這麼好的女兒，謝謝你讓我的人生圓滿了。」

　　唐婧姝看著他失態又歡喜的模樣，心底滿是暖意。

　　「你也圓滿了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