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著妹妹的鐵蛋並沒有跑回家，而是帶著小滿去大院的籃球場玩去了。

　　大人們正在那裡掃雪，一堆一堆的積雪，就成了孩子們最好的玩具。

　　籃球場上已經聚了好幾個半大小子，都是跟鐵蛋是同齡的。

　　他們正拿著鐵鍬、掃帚幫大人們掃雪。

　　說是幫忙，其實大半工夫都在玩。

　　你鏟一鍬揚我身上，我推一堆雪堵你的路，鬧得不可開交。

　　「鐵蛋，快來幫忙！」

　　聶大海見他來了，立即招手打招呼。」

　　鐵蛋鬆開妹妹的手，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雪，捏了捏，揚手就扔了過去。

　　「幫你大爺，這又不是我們家的責任區！」

　　雪球正中聶大海的後背，炸開一團白霧。

　　聶大海怪叫一聲，彎腰團了個更大的雪球，哇哇叫著追了過來。

　　鐵蛋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一把抱起還愣在原地的小滿，往旁邊一跳，堪堪躲過飛來的雪球。

　　「你往哪兒打呢！」

　　「砸著我妹妹我跟你沒完！」

　　聶大海叫嚷道。

　　「誰讓你先打我的！」

　　幾個男孩子笑鬧成一團，你追我趕地在雪地裡撲騰。

　　小滿被鐵蛋抱在懷裡，看得眼睛發亮，也跟著揮舞著小拳頭喊。

　　「打他打他！」

　　「二哥打他！」

　　鐵蛋跑了幾個來回，氣喘籲籲地把妹妹放下來，蹲在她面前，喘著粗氣說道。

　　「不行了不行了，二哥跑不動了。」

　　小滿撅著嘴，兩隻小手揪著鐵蛋的棉襖領子不撒手，奶聲奶氣地撒嬌。

　　「我還要飛飛，二哥帶我飛飛！」

　　「飛飛？」

　　鐵蛋眨眨眼，眼珠子一轉，咧嘴笑了。

　　「行！二哥帶你飛！」

　　他站起來，彎腰把小滿抱起來，兩隻手箍著妹妹的腋下，在原地慢慢地轉了一圈。

　　「飛嘍！」

　　小滿頓時笑開了花，兩條小短腿在空中亂蹬，羊角辮也飛了起來。

　　「還要，還要！」

　　鐵蛋被她笑得心都化了，咬咬牙加快了速度。

　　一圈，兩圈，三圈……

　　鐵蛋越轉越快，腳下的雪被踢得四處飛濺。

　　周圍的小夥伴們也不鬧了，圍成一圈起鬨。

　　「再快點，再快點！」

　　「鐵蛋你行不行啊？」

　　「別把妹妹甩出去！」

　　鐵蛋沒有理會這些人，他見小滿如此高興，就轉的更起勁兒了。

　　「飛嘍飛嘍！」

　　「我們小滿飛上天啦！」

　　小滿笑得咯咯咯停不下來，小臉興奮得通紅，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

　　「飛飛！」

　　「小滿飛飛！」

　　風聲和笑聲混在一起，鐵蛋隻覺得天旋地轉，頭頂的天空和腳下的雪地攪成了一團，分不清哪裡是上哪裡是下。

　　他咬著牙又轉了兩圈，忽然雙腿一軟，膝蓋像被人抽走了骨頭似的，整個人「撲通」一聲坐到了雪地裡。

　　兩隻手本能地鬆開了。

　　懷裡的小滿一下子脫手而出，劃了一道短短的拋物線，「噗」地一頭紮進了旁邊半人高的雪堆裡。

　　整個世界安靜了一瞬。

　　鐵蛋一屁股坐在地上，腦袋裡像裝了一窩蜜蜂，嗡嗡嗡地響。

　　他使勁甩了甩頭，眼前的重影還沒消失，心裡就已經「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小滿？」

　　「小滿！」

　　鐵蛋的聲音都變了調，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眼睛慌慌張張地四處看。

　　「小滿！妹妹！」

　　周圍幾個男孩子也愣住了，齊刷刷地扭頭看向那個雪堆。

　　聶大海最先反應過來，伸手指著紮在雪堆外面的兩條小短腿，結結巴巴地喊。

　　「在……在那兒呢！」

　　「雪堆裡！」

　　鐵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隻見兩條裹著棉褲的小腿朝天胡亂蹬著，活像地裡倒栽的蘿蔔。

　　鐵蛋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他跌跌撞撞地衝過去，一把抓住那兩條亂蹬的小腿，卯足了勁往外一拽。

　　「噗」的一聲，小滿整個人從雪堆裡被拔了出來。

　　小姑娘滿臉都是雪，眉毛睫毛上掛著白霜，羊角辮散了一個，另一個歪到了耳朵邊上，鼻尖凍得通紅，模樣狼狽極了。

　　鐵蛋抱著她，大口大口地喘氣，眼眶都紅了，聲音發緊。

　　「小滿你沒事吧？」

　　「摔哪兒了？」

　　「疼不疼？」

　　話音剛落，就聽懷裡的小姑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咯咯咯咯……」

　　小滿咧著小嘴，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自己臉上的雪，又拍了拍攝鐵蛋的臉，奶聲奶氣地說道。

　　「二哥，真好玩，我還要飛！」

　　周圍幾個男孩子愣了一秒，隨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鐵蛋，你妹妹是個憨大膽！」

　　「摔成這樣都不哭，比我強！」

　　「我要是她早哭得嗷嗷叫了！」

　　鐵蛋抱著妹妹，胸口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低頭看著小滿滿臉是雪卻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忍不住也笑了。

　　隨後伸手幫她擦掉臉上的雪沫子，又氣又笑地說道。

　　「你還飛？」

　　「再飛你就要上天了！」

　　小滿歪著腦袋，一臉的認真。

　　「小滿要飛到月亮上去！」

　　「得了吧你。」

　　鐵蛋把妹妹摟緊了些，用自己的棉襖袖子裹住她凍得冰涼的小手。

　　「月亮上冷死了，你上去幹啥？」

　　「去找嫦娥姐姐玩呀！」

　　鐵蛋被她噎住了，翻了個白眼，抱著她往回走。

　　身後那群男孩子還在笑鬧，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鐵蛋，你以後改名叫『陸摔妹』得了！」

　　鐵蛋回過頭，狠狠瞪了一眼。

　　「滾！」

　　「誰再瞎說我把他也塞雪堆裡去！」

　　鐵蛋抱著還沒有玩盡興的小滿急匆匆的往家走。

　　剛進門，就看到正在院子裡低頭掃雪的張春娥。

　　鐵蛋本想繞過她回屋的，結果他剛踮起腳尖，就聽懷裡的小滿脆生生的喊了一聲。

　　「大伯母！」

　　她這一聲不僅讓張春娥停下了掃雪的動作，還把鐵蛋嚇得一激靈。

　　張春娥見小滿渾身上下都是雪，當即扔掉手裡的掃帚，滿是驚訝的問道。

　　「我的老天爺，你這是掉進雪窩子裡了嗎？」

　　說著，將鐵蛋懷裡的小滿接了過來，忙拍打她身上的雪。

　　小姑娘笑嘻嘻的說道。

　　「大伯母，我沒掉進雪窩子，我跟二哥玩飛飛飛的遊戲，我紮進雪堆裡了。」

　　她這話一說完，鐵蛋就感受到大伯母看向自己的眼神冷的讓人毛骨悚然。

　　完了，屁股又要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