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媳婦照片
鐵山剛把貨放下,一回頭,頭皮都麻了,三兩步過去,連箱子帶人一塊兒提了起來。
王桃花「哎」了一聲,腳都離地了:「你幹啥!」
「你才幹啥!」鐵山把人放回凳子上,聲音都高了點,「說了不許你搬!」
倉庫裡安靜了一拍,下一秒,猴子先笑出了聲。
王桃花坐在凳子上,肚子頂著,腿還懸了半寸,自己也愣了愣,隨後就開始瞪他:「俺搬個小的都不行?」
「不行。」
「那俺來幹啥?坐這兒當祖宗?」
鐵山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你本來就是。」
猴子「噗」地一聲,差點把嘴裡的水噴出來。
老趙扶著箱子直拍腿:「鐵山,你行啊,平時悶成那樣,今天還能說出句人話,是不是跟陸哥學的騷話。」
王桃花也給他說愣了,愣完臉先熱了,偏還不肯輸陣,梗著脖子回他:「俺要真是祖宗,那你就是俺跟前的大馬猴,俺說東你不能往西。」
鐵山看著她,老老實實回:「行。」
王桃花本來還想再說兩句,叫他這麼一接,反倒卡了殼。
猴子在旁邊看熱鬧看得起勁,還嫌事不夠大:「桃花,那你快使喚他。倉庫裡這麼多人,就鐵山最聽你的。」
王桃花立刻找回場子,擡手一揮:「成,那你去給俺倒碗糖水,鐵山,你把門口那輛闆車推開,再把那邊麻繩收拾好。還有,俺餓了,誰那兒有點心,先給墊一口。」
鐵山二話不說就去了。
猴子都看傻了,轉頭沖老趙小聲嘀咕:「完了,咱們倉庫今天真換管事的了。」
王桃花坐在高凳上,抱著單子,扯著嗓子又喊了一句:「那個平碼的,你往左點!左邊!俺說左邊,你咋還往右挪!」
之後兩天多,桃花依舊閑不住。
而另一邊,陸定洲基本都在火車上耗著。吃飯,睡覺,靠窗發會兒呆,再就是隔一陣摸一回口袋。
摸的不是錢,也不是煙。
煙他現在早不抽了。
他摸的是那兩張照片。
一張是他跟李為瑩在天安門前頭拍的合照,另一張是李為瑩單人的。
拍那天兩人還沒領證,她站在城樓前,頭髮叫風吹得有點亂,人卻收得住,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偏又好看得紮人。
陸定洲這一路翻出來看了不下十回。
對鋪一個帶孩子的大姐瞧見了,還樂著問他:「你媳婦啊?」
陸定洲把照片往回一收,嘴上壓得平,語氣倒挺得意:「嗯。」
「長得真俊。」大姐感嘆一句,「你這一路看得可夠勤的。」
陸定洲靠著鋪闆,懶懶回她:「自己媳婦,多看兩眼。」
大姐叫他說笑了,懷裡的孩子也跟著咿呀兩聲。
火車晃了兩天多,到站前最後一段,車廂裡已經開始亂了。
有人收行李,有人找鞋,有人端著搪瓷缸去打熱水,過道堵得嚴嚴實實。
陸定洲睡了一覺醒來,先抹了把臉,又把照片掏出來看了看。
他手指在那張單人照邊角壓了一下。
前頭有人喊:「到站了!拿東西!」
陸定洲把照片往襯衣口袋裡一塞,拎起包,順著人流往下走。
站台上人更多,擠得跟趕集一樣。提網兜的,背編織袋的,牽孩子的,扛麻包的,腳步全往一個方向趕。
陸定洲剛下車,就聽見旁邊有人尖叫了一聲。
「抓賊!我包!我包……」
一嗓子喊得又急又尖。
陸定洲偏頭一瞧,一個瘦高男人正貓著腰往人縫裡鑽,手裡還攥著個女式挎包,動作滑得很,顯然不是頭一回幹這個。
後頭追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頭髮都跑散了,鞋也差點擠掉一隻,邊追邊喊,急得臉都白了。
陸定洲連想都沒想,把包往肩上一甩,拔腿就追。
那賊跑得快,專挑人多的地方擠,肩膀一縮,身子跟泥鰍似的往前滑。換個人還真不一定逮得住。
可他碰上的是陸定洲。
陸定洲兩步跨過去,擡手先扣住那人胳膊,往後一擰。那賊疼得叫了一聲,另一隻手還想把包往外拋,陸定洲膝蓋一頂,把人直接壓在地上。
「跑啊。」他壓著人,氣都沒亂,「接著跑。」
那賊嘴裡還不乾不淨,想翻身掙。陸定洲手上加了點勁,人就老實了,隻剩哎喲哎喲地叫。
周圍一下圍上來一圈人。
失主衝過來把包搶回去,先翻了一下,見票和錢都還在,眼圈都紅了,連聲道謝:「同志,真是謝謝你,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就完了……」
陸定洲把人往旁邊一推,交給站台上趕來的乘警:「謝就不用了,把東西拿好。」
乘警一邊按人一邊擡頭:「同志,你哪個單位的?身手不錯啊。」
陸定洲拍了拍手上的灰:「路過的。」
他說完就要走。
剛才人擠人,動手又急,襯衣口袋邊沿早蹭開了點。那張單人照輕飄飄落到地上,貼著站台邊緣,被來回的腳帶起一角。
陸定洲沒瞧見。
他拎著包,已經順著出站的人流往前去了。
後頭一節車廂,下來了個男人。
年紀不大,個子高,戴著副無框眼鏡,襯衣袖口挽得很整齊,手裡還拿著一本外文書。
他本來是下車活動腿腳,走到那塊地方時,腳步停了停,彎腰把照片撿了起來。
照片上的姑娘站在城樓前,臉側微偏,唇角帶著點淺淺的笑。不是那種張揚的好看,可叫人看一眼,很難再隨手放下。
男人拿著照片,朝人群裡喊了兩聲:「誰掉東西了?有人掉照片嗎?」
站台亂鬨哄的,沒人回頭。
火車鳴笛了。
乘務員站在門口催人上車:「要開了!上車的趕緊!」
男人又朝前看了一眼,還是沒找到人,隻能把照片夾進書裡,轉身上車。
沒多久,列車慢慢動起來,從站台邊擦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