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她這是護上了
林書徽說完,像是也覺得自己這話有些直接,便轉開了些,擡頭朝客廳另一邊看了一眼。
冷方正陪著穆清遠說話,坐得端正,接一句回一句,分寸拿得剛剛好。
旁邊冷嬌嗓門清脆,他偶爾偏頭說她一句,語氣不重,人卻立刻老實了。
林書徽看著,心裡更不是個滋味。
她不是拿冷方跟誰比,隻是當娘的總會多想一層。
要是女兒從小在自己身邊長大,念書、學規矩、交朋友,一路都順順噹噹的,她大概真會替她挑個溫和些、細緻些的男人。
瑩瑩這性子,看著軟,骨頭卻硬,吃了苦也不說,真要再配個一樣硬的,碰起來多累。
偏偏她來遲了二十二年。
等她找到女兒,女兒孩子都三個了,坐在那兒安安靜靜翻相冊,旁邊那個糙得不行的男人,已經把她的人生佔得滿滿當當。
林書徽收回視線,聲音放低了些:「瑩瑩自己不愛多說話,需要人多顧著些。」
唐玉蘭嘴角還帶著笑,心裡卻已經替自家兒子挨了兩悶棍。
這回不是門第,不是出身,也不是旁的什麼,純是她兒子本人不合親家母的意。
偏偏她還沒法反駁得太硬。
陸定洲會照顧人,她知道。
可他說話那德行,做事那架勢,擱誰家當媽的眼裡,都不像個省心的。
唐玉蘭端起茶喝了一口,壓了壓那點說不上來的堵,才慢慢開口:「您這話,也沒說錯。定洲確實不是個溫吞人,打小就皮實,認準什麼就一門心思往前拱。」
林書徽看向她,聽得認真。
「不過他有一點,我這個當媽的也得替他說句公道話。」唐玉蘭把茶杯放下,「他再糙,再渾,也不會把心思用錯地方。瑩瑩跟著他,至少不用怕受委屈。」
林書徽沉默了片刻,輕輕點頭:「這個我認。他護著瑩瑩,我看得出來。」
「那就行。」唐玉蘭笑了笑,「別的慢慢來。日子長著呢,誰還不是邊過邊學。」
林書徽也笑了,隻是那笑裡還是帶了點複雜:「我知道。就是做母親的,總免不了挑剔。」
唐玉蘭這回是真聽懂了,差點給氣笑。
她活了半輩子,頭一回坐在這兒,替自家兒子在親家母跟前找補,還找補得心平氣和。
要擱從前,誰要說她兒子不是,她能先把人堵得說不出話。
現在倒好,她不僅沒法堵,還得承認幾分。
誰叫人家說的,也是實話。
而且穆家這一家子,怕是李為瑩同樣,他們能把閨女和外孫都接回去過日子。
就為三個大孫子,她都硬氣不起來。
正說著,陸定洲從門口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個空茶缸子,估計是來添水的。
他見兩個媽坐一塊兒聊得挺認真,順口就問了句:「說我呢?」
唐玉蘭擡頭看他,沒好氣:「你倒耳朵尖。」
陸定洲往沙發背上一搭手,先看了眼李為瑩,又看向林書徽:「媽,您說我什麼了?」
這一聲「媽」叫得順嘴,半點不帶磕絆。
林書徽讓他叫得一怔,嘴邊的話都頓了頓,最後還是笑了。
「說你抱孩子太糙。」
陸定洲坦然,「這個啊?那沒法改,我手大。」
這話一出來,客廳裡先靜了一下,緊跟著就有人想笑。
唐玉蘭剛要張嘴,李為瑩先把相冊合上了。
她擡頭看了陸定洲一眼,見他還真站那兒,一副「我就這樣,你們看著辦」的樣子,心裡又想笑,又覺得這人真會挑時候犯渾。
林書徽也讓他這句堵得不知道該怎麼接,半晌才溫聲說:「手大不大倒不是要緊,就是你抱孩子,動作太快了些。」
「快是快。」李為瑩接了話,「但他手上有數。」
這句一出,別說陸定洲,連唐玉蘭都轉頭看了她一眼。
李為瑩臉上倒還穩當,聲音也不高:「三個孩子從小就是他抱得多。夜裡誰哼一聲,他起得比我還快。跳跳鬧著不肯睡,他抱著在屋裡來回走,能哄半宿。燦燦要吃東西,他閉著眼都能把奶粉沖好。安安小時候最小,脖子軟,不讓人抱,他偏能托得穩穩的,一抱就不鬧了。」
她說到這兒,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看著是糙,真沒出過岔子。」
陸定洲本來還斜靠在沙發邊,聽到後頭,腰都站直了些。
他那副樣子,活像剛被人當著一屋子面發了獎狀。
穆文陽坐在旁邊,先沒忍住,噗地樂了:「完了,妹夫這回尾巴都要翹起來了。」
「你閉嘴。」陸定洲嘴上罵他,臉上那點得意卻壓都壓不住,轉頭就沖林書徽來了一句,「媽,您聽見了吧?這可是她自己說的。」
李為瑩耳根一熱,扭頭瞪他。
陸定洲順桿就往上爬,走過去挨著她坐下,胳膊往她椅背上一搭,「難得你當著這麼多人誇我兩句,我不得聽仔細點?」
「誰誇你了。」李為瑩低聲說,「我是說實話。」
「實話更難得。」陸定洲樂了,嘴角壓都壓不平,「瑩瑩,你再說兩句,我今天飯都能多吃一碗。」
周陽靠在門邊,正端著茶缸子看熱鬧,聽完直接笑出聲:「瞧瞧這點出息。」
陳睿站在他旁邊,也跟著笑:「嫂子一句話,頂得上陸哥平時吹十句。」
唐玉蘭剛才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叫李為瑩這一開口,倒散了不少。
她沒想到,親家母剛說完「他太硬了些」,自己這兒媳婦就先替兒子說上了。
還不是敷衍那種,句句都落在實處。
哪次夜裡孩子鬧,誰起得快,誰抱得穩,誰會沖奶粉,她這是都記著呢。
唐玉蘭看了眼陸定洲那副得瑟樣,忍不住說:「你也別光顧著美。為瑩替你說話,不是叫你往後更粗手粗腳。」
「知道。」陸定洲應得挺快,話裡還帶笑,「她都給我正名了,我還能給她丟臉?」
老太太在一邊聽得高興,抱著胳膊直樂:「就是。你們當娘的操心操慣了,人小兩口自己過得明白著呢。」
林書徽本來還有些話想說,聽到這裡,也不好再多挑什麼了。
她看看李為瑩,又看看陸定洲,半是無奈半是笑:「你這還真是護上了。」
李為瑩讓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手指在相冊邊上輕輕按了按,嘴上卻沒躲:「他本來就不差。」
「聽見沒?」陸定洲當場接上,恨不得把這句刻腦門上,「沒那麼差。」
「你差不多得了。」李為瑩擡手推了他一下。
陸定洲不但沒收,反而更來勁了,偏頭問她:「那我是哪樣?你說清楚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