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扒著車門把手直蹦躂。

　　熄了火，車門就被虎子一把推開。

　　「謝哥！謝楓！」虎子扯著嗓子，朝著後面那輛吉普車大喊，跟個竄天猴似的蹦了下去。

　　謝楓剛從車上邁下來，腳底下的皮鞋沾了點黃泥，聽見虎子這破鑼嗓子，耳朵都嗡嗡響。

　　「叫魂呢你，聽得見。」

　　虎子湊上去，一把拽住謝楓的胳膊，指著村口那棵大老槐樹，又指了指後頭那片林子：「你忘啦？你之前說你沒掏過鳥窩，走走走，我今天帶你開開眼。咱村後頭那片樹林裡，這個時候鳥蛋最多。」

　　謝楓逗他：「誰說我想掏鳥窩了？」

　　「你不敢啊？」虎子歪著腦袋，使出了激將法，「也是，你們城裡人細皮嫩肉的，爬樹這種技術活，你肯定幹不來。」

　　謝楓下巴一擡：「誰不敢了？走，哥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身手矯健。」

　　虎子得逞地咧嘴樂了，拉著謝楓就往村後頭的樹林跑。

　　李穗穗剛提著兩個包下車，看見虎子拉著謝楓跑，氣得直跺腳：「李虎子！你給我回來！到處瞎跑什麼！」

　　陸文元走過來，順手接過李穗穗手裡的包，溫聲勸：「讓他去吧，車上憋了一路了，謝楓跟著，出不了事。」

　　李穗穗沒好氣地說：「就謝楓那個四體不勤的樣子，他倆別掉水溝裡就行。」

　　陸定洲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後頭，把跳跳從車裡拎出來。

　　「這倆人湊一塊，不把天捅個窟窿就算好的。」陸定洲把跳跳往地上一放，「去，找你奶去。」

　　跳跳雙腳一沾地，根本不理陸定洲，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直奔紅磚瓦房門口的那兩隻大紅公雞。

　　「打！」跳跳指著公雞，氣勢洶洶。

　　李為瑩抱著安安下車，趕緊喊：「陸定洲，你看著點跳跳，別讓他去招惹那公雞，一會兒被啄了！」

　　陸定洲長腿一邁，走過去把要站不穩的跳跳夾在胳膊底下。

　　「老實點。」陸定洲拍了下他的小屁股，「這雞留著晚上燉湯的，你別給我提前下鍋了。」

　　新屋門前已經圍了不少村裡人。

　　隔壁的王大媽磕著瓜子，湊到李二嬸跟前，滿臉堆笑：「哎喲，二嬸子，你家瑩瑩這排場可真大。這小汽車一溜溜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縣長下鄉了呢。」

　　李二嬸樂得合不攏嘴：「大媽說笑了，這都是瑩瑩婆家人，還有親家母，特意大老遠從京城和港城過來喝杯喜酒。」

　　王大媽看了看唐玉蘭和林書徽，有些犯怵，沒敢往前湊。

　　李二根和李二牛忙著把大家往新屋裡迎。

　　新屋蓋得寬敞，紅磚紅瓦，地上鋪著水泥，比村裡大部分泥土地強太多了。

　　唐玉蘭抱著燦燦走進去，四下打量了一圈。

　　「這屋子蓋得不錯，亮堂。」唐玉蘭點頭稱讚。

　　李二嬸趕緊搬來幾把新打的木頭椅子：「親家母快坐。這都是二牛和他爹用山上的老榆木自己打的，結實著呢。」

　　燦燦坐在唐玉蘭腿上，鼻子動了動，聞到了竈房飄出來的肉香味。

　　「吃！」燦燦指著竈房的方向，哈喇子流了下來。

　　唐玉蘭笑出聲：「你這小饞貓，就知道吃。奶奶帶你去看看有什麼好吃的。」

　　林書徽在旁邊看著，也跟著笑。

　　她走到李為瑩身邊，幫著理了理安安的衣服領子：「安安這一路倒是乖，一點沒鬧。」

　　李為瑩把安安放下，讓他自己走：「他就是懶，能坐著絕不站著。」

　　安安慢吞吞地扶著椅子走到邊上一把木頭椅子旁，扶著椅子腿坐下，小手摸了摸光滑的椅面，一言不發。

　　陸振國背著手走進來，看著這寬敞的院子，感嘆：「這南方農村的空氣就是好，呼吸著都順暢。」

　　猴子和陸文元把後備箱裡的東西全搬進了堂屋，堆得像座小山。

　　桃花抱著小鈴鐺，熟門熟路地鑽進了竈房。

　　「麥子！俺來幫你了！」桃花的大嗓門在竈房裡響起。

　　李麥子正在切菜，被桃花這一嗓子嚇了一跳，趕緊回頭：「桃花姐，你咋進來了，快去外頭歇著，這兒油煙大。」

　　「歇啥歇，俺這把子力氣不用留著幹啥。」桃花把小鈴鐺往背後一背，挽起袖子就開始洗菜。

　　院子裡熱熱鬧鬧，樹林那邊更是雞飛狗跳。

　　虎子帶著謝楓鑽進林子，找了半天，終於盯上了一棵老楊樹。

　　樹杈中間，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草窩。

　　「謝哥，看見沒，那個肯定是灰喜鵲的窩。」虎子指著樹杈，躍躍欲試。

　　謝楓仰著頭，脖子都酸了：「這麼高，你上得去嗎？」

　　「小瞧我。」虎子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搓了兩下，抱住樹榦，像個小猴子一樣，噌噌噌往上爬。

　　沒幾下，虎子就爬到了樹杈中間。

　　「有蛋沒？」謝楓在下面扯著嗓子問。

　　虎子探頭往窩裡看了一眼，高興地喊：「有！三個！還熱乎著呢！」

　　「拿下來拿下來。」謝楓催促。

　　虎子把三個鳥蛋小心翼翼地揣進兜裡，順著樹榦往下滑。

　　快到底下的時候，虎子腳下一滑，整個人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揚起一陣塵土。

　　謝楓嚇了一跳，趕緊過去拉他：「你沒事吧？」

　　虎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咧嘴一笑：「沒事，這算啥。」

　　他伸手進兜裡一摸，臉色變了。

　　掏出來一看，三個鳥蛋碎了倆，蛋清蛋黃糊了一手。

　　謝楓看著他那手，笑：「讓你逞能，這下好了，掏個寂寞。」

　　虎子不服氣，把剩下那個完好的鳥蛋在衣服上擦了擦，遞給謝楓：「給你，這個沒碎。」

　　謝楓剛要接，樹上突然撲稜稜飛下來一隻大鳥，沖著謝楓的腦袋就啄。

　　謝楓躲閃不及，被大鳥的翅膀扇了個正著，頭髮全亂了。

　　「這鳥瘋了！」謝楓抱著腦袋到處亂竄。

　　虎子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那是護窩的母鳥，肯定找你拚命啊！」

　　兩人在林子裡被鳥追著跑了半天，才灰頭土臉地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