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定洲沒接，看著冷方那張斯文闆正的臉，心裡就泛酸水。

　　「冷同志客氣了，這大老遠從港城過來，人到了就行，還拿什麼紅包。」

　　冷方依舊端著那副溫和的笑：「這是心意。穆叔和林姨在這兒，我們作為世交，理應給孩子們添點福氣。」

　　他這話裡話外都在強調「世交」和「長輩」的身份，陸定洲聽著刺耳，偏又挑不出毛病。

　　李為瑩見陸定洲站著不動，暗中踩了他一腳，然後笑著伸手接過紅包：「謝謝冷大哥。等以後有機會去港城，我們再帶孩子去拜訪冷伯伯和冷伯母。」

　　「一定。」冷方點了點頭。

　　陸定洲腳背挨了一記，臉上的表情收斂了些，但嘴上還是沒閑著：「冷同志，聽冷伯母剛才的意思，你這也是沒成家呢？抓緊點啊，別光顧著給別人家孩子發紅包，自己連個響都聽不見。」

　　冷嬌在旁邊聽見，立刻護犢子：「你管得著嗎！我哥那是眼光高，寧缺毋濫。」

　　陸定洲扯了下唇，懶洋洋地說：「眼光再高，也得認清現實。不是自己的，盯著也沒用。」

　　正說著，廚房那邊傳來張姨的聲音。

　　「開席咯！大傢夥快入座！」

　　院子裡擺滿了，飯菜香氣四溢。

　　陸定洲端著酒杯，挨桌敬酒。

　　他今天心情極好，平時那副不馴的樣收斂了不少，見誰都笑。

　　主桌上坐的都是長輩和陸家老兩口的戰友，三個小子也被他們抱著稀罕。

　　陸定洲拉著李為瑩在旁邊的桌子坐下。

　　這桌都是兄弟發小。

　　徐大壯一坐下就倒滿了酒，舉起杯子：「來來來，陸哥，嫂子，今天這周歲宴辦得漂亮！敬你們一杯，祝三個大侄子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借你吉言。」陸定洲端起酒杯，一口乾了。

　　周陽和趙猛也跟著舉杯。

　　陳睿坐在冷嬌旁邊，見冷嬌還在那兒跟個蝦餃較勁，順手幫她把蝦餃夾到碟子裡：「冷大小姐，吃飯就吃飯，別把氣撒在菜上。」

　　冷嬌瞪他：「我樂意！」

　　一頓飯吃得熱火朝天。

　　席間，王桃花端著個大碗，從隔壁桌湊過來。

　　「嫂子，俺敬你！」桃花豪爽地端著碗，「看著三個小子這麼壯實，俺打心眼裡替你高興。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們，俺第一個不答應！」

　　鐵山跟在後頭，憨笑著撓撓頭：「俺聽桃花的。」

　　李為瑩端起茶杯，跟桃花碰了一下：「謝謝你，桃花。鈴鐺呢？」

　　「張姨抱著，吃飽了就睡，跟個小豬似的。」桃花大大咧咧地說完，一口乾了碗裡的汽水。

　　酒過三巡，陸定洲喝得臉頰微紅。

　　他靠在椅子上，轉頭看著李為瑩。

　　今天她穿了件淺色的確良襯衫，頭髮簡單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耳邊，溫柔又耐看。

　　陸定洲伸手，把她耳邊的碎發別到腦後。

　　李為瑩動作一頓，轉頭看他：「喝多了？」

　　「沒多。」陸定洲聲音低沉，「就是覺得，今天這日子，挺好。」

　　吃完飯，客人陸續散去。

　　四合院的一家人也準備回去。

　　車上，李為瑩坐在副駕駛，陸定洲開著車，後排坐著穆家人和三個孩子。

　　「今天累壞了吧？」陸定洲一邊開車一邊問。

　　「還行。」李為瑩看了一眼後排已經睡著的安安，嘴角帶著笑，「就是這三個小子，以後怕是真不好管。」

　　陸定洲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語氣裡全是驕傲：「不好管也得管，我陸定洲的兒子，差不了。」

　　李為瑩聽著陸定洲那大言不慚的話，沒忍住懟他：「差不了？你今天看跳跳拿木頭手槍敲你肩膀那勁頭，以後有你受的。」

　　陸定洲手扶著方向盤，樂了一聲：「那叫有勁。我年輕時候比他還皮。」

　　後排的穆清遠聽見這話，伸手把安安往懷裡攬了攬，笑著開口：「定洲啊，你們年輕人工作忙。這三個孩子要是真鬧騰得你們帶不過來，我和你媽帶。反正我們在港城也閑著，帶回去養也是一樣的。」

　　陸定洲一聽，腳下油門差點踩重了。

　　「爸，這可不行。」陸定洲趕緊表態，「哪有讓你們二老受累的道理。再說了，這三個小子皮實，真去了港城，能把你們家那洋樓給拆了。」

　　林書徽在旁邊輕輕拍著睡熟的燦燦，語氣溫和卻護短得很：「拆了就拆了，穆家又不是蓋不起。我看跳跳和燦燦就是活潑，小男孩哪有不皮的。」

　　車子開進衚衕，停在四合院門口。

　　睡了一路的三個小傢夥，一挨著主屋的炕，居然奇迹般地全都精神了。

　　剛才在車上還打瞌睡的跳跳，這會兒在炕上翻了個跟頭，抓著枕頭巾就開始撕扯。

　　他現在剛滿周歲，會說的話不多，翻來覆去就是「媽」、「爸」、「打」、「走」這幾個字。但他那張嘴是一刻也不閑著，伴隨著手裡撕扯的動作，嘴裡「啊啊呀呀」地給自己配音，活像個在陣地上衝鋒的指揮官。

　　燦燦也沒好到哪去。

　　這小子一進屋就聞到了張姨晚上燉在鍋裡的肉湯味。

　　他光著腳丫子，順著炕沿爬得飛快，兩隻小手扒著木頭邊兒，沖著外屋地直使勁，嘴裡吧嗒吧嗒地喊著：「吃……吃……」

　　李為瑩剛把外套掛好，轉頭就看見跳跳把炕席都快撅起來了。

　　「陸定洲，你管管你大兒子！」李為瑩走過去，一把將跳跳手裡的枕頭巾搶下來。

　　跳跳手裡一空，也不哭，順勢抱住李為瑩的胳膊，張嘴就往她袖口上啃。

　　陸定洲端著剛倒的熱水進來，見狀長腿一邁，直接捏著跳跳的後脖頸把他拎開。

　　「屬狗的你，見什麼咬什麼。」陸定洲把水杯遞給李為瑩，順手把跳跳夾在胳膊底下。

　　跳跳四肢懸空，兩條小短腿像風火輪一樣倒騰，嘴裡大聲抗議：「爸！打！打！」

　　「還想打你老子？」陸定洲氣樂了，大巴掌在跳跳屁股上輕拍了兩下，「你給我消停點，大半夜的，再鬧把你扔院子裡喂蚊子。」

　　跳跳根本不怕他，越打越來勁，咧著嘴咯咯直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