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煩不麻煩。」淩老爺子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你就當來陪老頭子說說話，我一個人在家無聊，小湛那小子天天忙得不見人影，都沒人陪我，你來，我高興，就這麼定了啊，你現在就過來。我已經讓你淩奶奶多做了幾個菜。」

　　溫苒聽他這麼說，不好再推辭，便答應了:「好，那我一會兒過去。」

　　掛了電話，她站在醫院門口等車。晚高峰，計程車不好打，她等了十幾分鐘才攔到一輛。上車後，她報了淩家的地址，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兒。

　　車子穿過繁華的市區，駛入城東的一處老式別墅區，這裡環境清幽，綠樹成蔭，和市區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一棟棟小樓掩映在樹木之間，安靜而私密，空氣裡帶著草木的清香。

　　車子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溫苒付了錢，下車，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淩老爺子本人。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家居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腰闆挺得筆直，一看就是軍人出身。

　　他看到溫苒，他臉上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丫頭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面涼，別凍著。」

　　溫苒跟著他走進客廳，客廳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實木傢具，碎花沙發，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角落裡還有一架老式的留聲機。

　　整個客廳透著一種老派的雅緻和溫暖。

　　淩奶奶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打招呼:「溫醫生來了，快坐，飯馬上好，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還有糖醋排骨。」

　　溫苒笑著說:「淩奶奶，您叫我苒苒就行，今天辛苦您了，這菜聞著就香。」

　　淩老爺子招呼她在沙發上坐下，給她倒了杯茶。

　　兩人聊了起來，淩老爺子問起她工作的情況，問起她父母的事，問起她這些年的經歷。

　　溫苒一一回答，態度恭敬，沒有隱瞞什麼。

　　「你爸媽要是還在，看到你現在這麼出息，肯定很高興。」淩老爺子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懷念，「他們都是好人啊。」

　　溫苒低下頭，沒有說話。

　　淩老爺子拍拍她的手:「好了，不提這些了，來，喝茶。」

　　聊了大約半個小時，門鈴又響了。

　　淩老爺子起身去開門，溫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在意。

　　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淩爺爺，打擾了，好久沒來看您，今天正好路過，就進來看看。」

　　溫苒手裡的茶杯頓住了。

　　顧寒川。

　　他走進來，手裡拎著幾盒禮品，包裝精美，一看就是高檔貨。

　　他彷彿是沒看見坐在沙發上的溫苒，拎著禮品走到了淩老爺子的身邊，把手中的禮品交給了傭人。

　　淩老爺子笑呵呵地說:「寒川來了，快進來坐，你說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客氣了，上次你讓人送來的茶葉我還沒喝完呢。」

　　顧寒川把禮品放下，在另一側的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溫苒，又移開，像是無意中看了一眼。

　　溫苒垂下眼，繼續喝茶，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但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淩老爺子看看顧寒川，又看看溫苒，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的意味，但什麼都沒說，隻是笑著打圓場。

　　「寒川，你來得正好，溫醫生給我針灸，我這腿好多了，她醫術真不錯，比那些大醫院的專家都厲害，你看我現在走路都利索了，以前走幾步就疼。」

　　顧寒川點點頭，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溫醫生的醫術，確實很好，畢竟是霍老的學生。」

　　「是了，溫醫生是霍老的學生，瞧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淩老爺子猛地一拍大腿，驚嘆道。

　　溫苒聽著這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但面上依然平靜，她繼續喝茶，彷彿沒聽到。

　　三人聊了一會兒，氣氛還算融洽。

　　淩老爺子是個健談的人，說起年輕時候的事，滔滔不絕。溫苒偶爾附和幾句，顧寒川也偶爾說幾句，但兩人幾乎沒有直接對話。

　　門又被推開了。

　　淩湛走了進來，一身白大褂還沒來得及換，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底還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剛下手術。

　　他看到客廳裡的人，愣了一下。

　　「溫老師？你怎麼在？」

　　淩湛直接忽視了坐在沙發上的顧寒川，隻和溫苒打招呼。

　　溫苒站起來，看著他的白大褂，有些驚訝:「淩湛，沒想到你也已經是醫院的大醫生了，現在才下班嗎？」

　　淩湛點點頭，走過來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對，我畢業後來市第一醫院上班了，在外科，剛下手術，兩台連著做，累死了，今天做了六個小時，飯都沒顧上吃。」

　　溫苒看著他，心裡有些感慨。

　　淩湛休息了一會兒，精神恢復了一些。

　　他想起什麼，對溫苒說:「溫老師，我最近遇到一個疑難病例，正想請教您，患者是個老年人，七十多歲了，反覆發作的頭暈，查了各項指標都正常，CT也做了，核磁也做了，就是找不到原因，我們科裡討論了好幾次，都沒個結果，您在中醫方面也有所涉獵，我想聽聽您的看法。」

　　溫苒來了興趣，放下茶杯:「詳細說說，什麼癥狀？發作頻率？持續時間？有沒有伴隨癥狀？比如噁心嘔吐，耳鳴，視力模糊？」

　　兩人便就著這個病例討論起來。

　　淩湛把患者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溫苒問了幾個關鍵問題，提出自己的看法和診斷思路。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投入，完全忘記了客廳裡還有其他人。

　　顧寒川坐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她，眼神裡帶著複雜的情緒，他欣賞溫苒工作時的魅力，放在雙膝上的手不自覺的緊攥。

　　顧寒川毫不遮掩的打量，自然引起了淩老爺子的注意。

　　淩老爺子在一旁看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看看顧寒川，又看看溫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麼都沒說。

　　年輕人的事他一個老頭子不懂。

　　隨後笑了笑心道。

　　也不能懂。

　　聊了大約半小時，溫苒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八點了。

　　她站起來對淩老爺子說:「淩爺爺，時間不早了，我再給您做一次針灸，然後就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

　　淩老爺子點點頭，跟著她走進旁邊的房間。

　　針灸進行了半個小時。結束後，淩老爺子活動了一下腿，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丫頭，你這手真神了，我這腿輕鬆多了，走路都不疼了，比那些理療管用多了，你看，我能擡這麼高了。」

　　溫苒笑了笑，收拾好針灸包:「淩爺爺，您恢復得不錯，再堅持幾次，應該就能徹底好了，平時可以適當活動，但不要太累，飲食上注意清淡。」

　　淩老爺子連連點頭，送她出來。

　　溫苒對淩老爺子說:「淩爺爺，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您。」

　　淩老爺子要留她吃飯，溫苒婉拒了。

　　如果不是顧寒川來了，她還真是願意在淩家吃過飯再走的。

　　可顧寒川在這，她是一刻都不願意呆。

　　她拿起包，走出淩家。

　　顧寒川也站起來，對淩老爺子說:「淩爺爺，我也先走了，改天再來拜訪。您保重身體。」

　　淩老爺子點點頭，笑呵呵地送他出門。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

　　門關上後，客廳裡安靜下來。

　　淩湛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門，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屑和輕蔑。

　　「裝模作樣，真不要臉！」

　　「你說誰呢？」

　　「還能是誰，我總不能罵我自己的老師吧。」

　　淩老爺子走回來，在他旁邊坐下，笑罵了一句:「你這小子，怎麼說話呢？人家好歹是客人。」

　　淩湛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不屑和憤怒:「我說的不對嗎？當年是他對不起溫老師，離婚了還對她死纏爛打，今天又追到咱們家來了，他那眼神，一直盯著溫老師看，當誰看不見似的，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渣男一個，溫老師那麼好的人，他當年怎麼對她的？」

　　淩老爺子笑了笑，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說:「我聽說了一些他們的事，當年顧寒川那小子確實拎不清，被人騙得團團轉，可憐了溫醫生那丫頭，可惜了，好好的姻緣就這麼散了，現在後悔也晚了。」

　　淩湛聽著，沉默了。

　　淩老爺子轉頭看著他，忽然問:「小湛，你啥時候給爺爺帶個女朋友回來？」

　　淩湛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絲慌亂和逃避:「爺爺，你說這個幹嘛？我才多大，不著急，我先以事業為重。醫院那麼忙，哪有時間談戀愛。」

　　淩老爺子哼了一聲，瞪著他:「不著急？你都二十五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爸都會跑了，你再不抓緊，好姑娘都被挑走了，我看溫醫生就挺好的，可惜……」

　　淩湛撓撓頭，往門口走，步伐加快:「爺爺，我突然想起來醫院還有事，先走了。你們先吃，別等我，有個病人需要我去看看。」

　　淩老爺子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笑罵了一句:「這小子，一提這個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門關上，客廳裡隻剩下淩老爺子一個人。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