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我不認她
顧知宴望着面前臉龐素淨,目光微怯的人,心裡想的卻是:這又是哪出?
“哥,你回來了……”
“我沒告訴過你嗎?不要再叫我哥,我承受不起。”顧知宴冷眼相待,徑直從顧吟雪的身邊經過,朝着病床上的母親走過去。
顧吟雪愣在原地,唇色發白。
二十八年情誼終究比不過血緣嗎?
她回頭,望着顧知宴走到床前,拿起母親的病曆,自己緩緩把門關上。
她準備講述母親的情況,又一次被打斷。
“我自己會看,不用你說。”顧知宴已經領教過顧吟雪那張颠倒黑白的嘴,不想聽她繼續在自己耳邊聒噪。
顧知宴望着病床上身形消瘦,哭花了妝容的母親,不止憔悴一點半點,哪還有平日裡端莊優雅的富太太模樣。
這是他的母親,打斷骨頭連着筋,他當然是擔心的,但一想到母親的所作所為,心又一點點涼下去。
二十八年前抛棄親生女兒,二十八年後軟禁自己的丈夫。
到底是為了誰?
為了他們好,還是為了自己好?
顧知宴皺着眉看了母親很久,又拿着病曆去找醫生詢問情況,了解完又回來,好幾次顧吟雪看向他并有意和他說話,都被無視。
顧吟雪心裡憋屈,不知道怎麼就走到這一步。
她時不時看向時間,等着超過晚上十點,看看顧知宴這個哥哥是不是真的鐵石心腸。
上次姜萊回顧家時她和顧知宴這個哥哥發生矛盾,在自己暈倒進醫院後,顧知宴還是出現在醫院裡關心了她。
提醒她十點睡覺可是顧家人養了二十多年的習慣。
習慣是最可怕的東西,改正的過程需要裡一次又一次地重回原點,直到一次性完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點整。
顧吟雪注意到顧知宴的目光看過來,心裡微微激動,下一秒卻看見顧知宴拿起手機接了個電話。
“輝叔。”顧知宴起身朝陽台走去。
顧吟雪的心瞬間墜入谷底。
鼻子開始泛酸,心髒也開始揪着疼,和平常不同的那種疼。
顧知宴接完電話回來,見顧吟雪還坐在病床前,眼眶通紅濕潤,像是下一秒要哭出來。
但這關他什麼事?
長達十分鐘的沉默後,顧吟雪自己先受不了了,她開口道:“哥……”
顧知宴:“改口。”
顧吟雪的眼淚在眶中打轉,仿佛在無聲地斥責他心硬。
但顧知宴并不覺得自己的心硬,誰的心能有顧吟雪的心硬?
父親抱她回來,錦衣玉食地養長大,醫生和保姆好生照顧她病,到頭來反而去針對父親的親生女兒。
他從小陪她長大,同樣照顧得小心翼翼,就怕磕着碰着冷着凍着,心髒承受不住出個好歹,到頭來反而被蒙騙和算計。
心髒病靠的是溫養,全家哪裡對不起她?
顧知宴心裡越想越氣,臉色也越來越沉,緩緩開口:“顧吟雪,我們家誰對不起過你?你和林書桐聯手來騙我,聯手去殺姜萊,怎麼,法外狂徒嗎?”
顧吟雪如坐針氈,倏地起身,努力保持鎮定:“哥,你真的相信林書桐的那些話嗎?”
顧知宴目光幽幽地看向顧吟雪:“你瞞着我庭審的事和林書桐染病的事,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中招?”
顧吟雪的腿撞在凳子上,發出的響動已經證明她的心虛。
“看來你知道。”顧知宴的雙手逐漸握成拳頭,目眦欲裂地看着顧吟雪,“但你還是這麼做了!”
嘭!
顧知宴踢走顧吟雪旁邊的凳子。
巨大的聲響引來醫生和護士,也讓昏睡中的宋時微慢吞吞睜開眼睛。
醫生護士見病人有了動靜,第一反應自然是去看病人。
而顧吟雪被吓壞了,一動不動站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感染了嗎?
不是已經分了嗎?
為什麼會感染?
她當時猶豫過的,她也警告過林書桐的!
“知宴……”醒來的宋時微第一眼看到兒子,心裡很是安慰,她養大的兒子終究是關心自己的,還是回來了。
還是兒子好。
聽到母親聲音的顧知宴不再看顧吟雪,手中的拳頭也漸漸松開,朝着母親走過去。
宋時微手背上還紮着針,不能亂動,她不聽勸地擡起手去拽住顧知宴,想要拽住這唯一的兒子,她傾注半生心血的兒子。
顧知宴握住母親的手,重新放回床上。
宋時微觸碰到兒子的瞬間,再也抑制不住這些時日在顧森身上受到的冷漠,以及下午在整個顧家人面前在姜萊身上受到的譴責,流着淚說:“知宴,他們太過分了!”
顧知宴看着如此難受的母親,心裡更是不好受,是被兩種情緒夾在中間的不好受,他知道母親口中太過分的他們是誰。
“知宴,你爸竟然想要跟我離婚!”宋時微撐着要起身,又被強行摁回去躺好,她一個勁地說,“你爸怎麼能跟我離婚呢?怎麼能離婚呢!”
顧知宴愣住。
他确實沒想到父親會這麼做。
顧吟雪捕捉到顧知宴的表情變化,既然父親沒有告訴哥哥這件事,那說明還有轉圜的餘地,也許哥哥會去說服父親不離婚,于是她把被自己揉得皺巴巴的離婚協議拿出來,遞過去。
顧知宴伸手接過離婚協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最後也看見父親簽的字,筆畫利落,沒有半點停頓。
顯而易見,父親思慮周全,心意已決。
而且這份協議中對夫妻共同财産作出了明确分割,沒有采用常規的均等分割方式,而是按照三七比例劃分。
父親隻要三成财産,七成份額盡數劃歸母親名下,這樣的處置已經算得上仁至義盡、體面周全。
顧吟雪小聲道:“哥,你勸勸爸,再生氣也不能離婚,這對于媽媽來說太難受了。”
宋時微紅着眼望向顧吟雪,伸手去拉住她的手,兒子和女兒在床前照顧,她的心還算稍稍欣慰。
顧知宴沒說父母離婚的事,而是再次看向顧吟雪:“我和爸說的話你是一點聽不見嗎?告訴你很多遍了,改口!”
他現在面對顧吟雪就易怒。
宋時微明顯感覺到顧吟雪的身子在發抖,皺着眉說:“知宴,怎麼能這麼和你妹妹說話。”
“我不認她!”顧知宴神情不耐煩,看向母親,“媽,你難道到現在對她做過的那些事還一無所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