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白色地磚映着燈光。

　　柯重嶼站在手術室大門前，脊背繃得筆直，目光死死盯着紅色指示燈，仿佛要把這扇門看穿。

　　柯重櫻也站直，盡管什麼都看不到，依然忍不住時不時探頭往裡面看。

　　年女士小幅度來回踱步，時不時祈禱：“希望大人平平安安，孩子們也能平平安安，姜萊懷這三個孩子實在太苦了。”

　　她告訴自己要冷靜點，卻做不到，還是會緊張地踱步。

　　直到丈夫趕過來，拉住她的手才好一點。

　　柯钺安撫妻子：“不會有事，我們做了這麼多安排，人定勝天。”

　　年女士點頭，看了眼旁邊的王若華和柯雲慧，兩人相互攙扶着，站累了坐，坐不住又站起來，眼巴巴盯着手術室看。

　　顧知宴擔心父親一直站着不舒服，要去扶父親坐下。

　　顧森搖頭說不用。

　　女兒還在手術室裡，他根本坐不住。

　　大家都繃着一根神經，手術室門内但凡傳出一點動靜，所有人都會瞬間凝過去。

　　不知道過去多久，指示燈由紅轉綠。

　　在手術室門打開的瞬間，柯重嶼已經快步上前去，目光掠過兩個襁褓裡的小家夥，先問護士：“她情況怎麼樣？”

　　“生命體征平穩，出血也控制住了，放心，家屬可以先看看寶寶，一個女孩兩個男孩，都是早産，第三個不如前面兩個強壯，已經住進保溫箱。”

　　其他人擁上來，聽到大人小孩都平安，緊繃的神經總算開始放松，卻又聽到第三個孩子體弱住進保溫箱，大家的心又提起來。

　　柯重嶼看着又軟又小的孩子，即使早就被姜萊盯着練習過抱孩子，他還是有些無措。

　　輕輕接過女兒，他的脊背更加僵直。

　　年女士熟練地抱過二寶，又抱給大家都看上一眼。

　　姜萊從手術室裡推出來，人處于半昏睡狀态，呼吸清淺，唇色微白。

　　柯重嶼着急去看姜萊的情況，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到顧森懷裡。

　　顧森趕忙抱好。

　　柯重嶼上前扶住推車邊緣，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到姜萊。

　　“阿萊，你好好休息。”

　　一行人安靜返回病房。

　　恒溫病房幹淨又安靜，暖暖的香薰中和了消毒水味。

　　醫護人員調整好輸液儀器和監護設備才離開。

　　柯重嶼坐在床邊，俯身握住姜萊微涼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瘦，很輕。

　　孕期的水腫消退後，處處透露着脆弱的單薄。

　　大寶和二寶也被護士抱走了，姜萊沒醒，大家隻能安安靜靜坐着等，以及了解三個孩子現在的情況。

　　大寶是女兒，二寶和三寶是兒子。

　　大寶二寶出生時哭聲洪亮，體重達标，因為是早産兒，要在保溫床裡進行觀察。

　　三寶還是孕囊的時候就被姐姐和哥哥擋住，後面搶營養也搶不過，于是早産，體重沒有達标，身子很弱，所以要住保溫箱。

　　柯重櫻有點難過：“三寶體弱，怎麼辦？”

　　柯钺：“沒關系，柯家能精心呵護他一輩子。”

　　顧森：“也不一定，可以先給三寶調養身體，也許養着養着就身強體壯了。”

　　大家點頭，都覺得有道理，事情要往好的一面去想，而且醫生護士都沒說三寶的情況很嚴重，隻是需要在保溫箱裡待一段時間。

　　過來一段時間，姜萊的睫毛顫了顫，緩緩掀開眼皮。

　　熟悉的病房陳述一點點聚焦，腹部的麻藥效力漸漸褪去，細密沉悶的鈍痛蔓延開來，不算尖銳，但很磨人，牽扯得全身酸軟無力。

　　姜萊發出淺淺的抽氣聲。

　　“老婆！”柯重嶼用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眼尾泛着紅，“你醒了。”

　　“孩子……”姜萊動了動眼珠子，嗓子沙啞，氣息微弱。

　　“孩子都很好，大寶二寶在保溫床觀察，三寶在保溫箱，沒什麼大事，你不用擔心。”柯重嶼的聲音低沉溫柔，帶着壓抑許久的松弛和心疼，“身上疼的話我去叫醫生。”

　　姜萊确實覺得疼，這是麻醉失效的結果，叫醫生也沒用，剖腹産後的疼痛避免不掉。

　　“我還好，你看着點孩子。”

　　“我知道，孩子我會看好。”柯重嶼放下她的手，“再睡一會？”

　　“嗯。”姜萊的聲音很軟，雖然沒能看見孩子，知道孩子沒事也心安了，疲憊感再次傳來，她又閉上眼睛睡過去。

　　确定了姜萊也沒事，大家才放心離開醫院，不打擾姜萊休息，等身體恢複好一點再探望。

　　醫院病房裡隻留下柯重嶼和月嫂。

　　普通單胎剖腹産一般在術後五天左右出院，姜萊的三胎剖腹産屬于高危手術，産後風險更高，需要延長觀察時間。

　　好在術後沒有出現低燒等并發症，在醫院觀察七天就能出院回家。

　　這幾天姜萊的腹部都很痛，不過比起妊娠嚴重的那幾個月，不算什麼。

　　真正叫姜萊難過的是，她出院回家坐月子，三個寶寶不能一起，需要繼續在新生兒監護病房觀察一段時間，想孩子隻能安排視頻探視，醫院會每天同步孩子的情況。

　　坐月子在半山莊園，十來個人各司其職，輪番照顧。

　　柯重嶼隻要在家裡，也會親力親為地照顧姜萊，跟之前一樣，動不動就親她。

　　尤其是姜萊很想孩子的時候，柯重嶼就湊上去親親她的唇角，約她一起讨論孩子們的名字，求着姜萊讓女兒姓柯。

　　姜萊實在受不了他磨人的勁，同意女兒姓柯。

　　“兩個兒子呢？”她問。

　　柯重嶼：“讓他們自己選。”

　　姜萊：“你的意思是讓他們自己抓？”

　　柯重嶼“嗯”一聲：“抓到什麼姓什麼。”

　　姜萊點頭：“不失為一個好主意，滿月宴不辦吧？都是早産兒，從醫院回來也要在家裡繼續養養，先不見人。”

　　柯重嶼：“等百日宴再辦。”

　　姜萊：“可以，辦百日宴。”

　　夜裡，她靠着柯重嶼，心思已經飛到醫院：“大寶二寶三寶什麼時候才可以出院回家？我想他們。”

　　柯重嶼也想：“大寶二寶還有一個星期，三寶估計還要兩個星期，在你出月子之前，他們都會從醫院回來。”

　　姜萊委屈：“生下來就隻得貼貼臉，你們好歹抱了一下。”

　　一周後，柯重嶼去醫院把大寶和二寶接回來，進家就直奔卧室。

　　“先去看媽媽，媽媽很想你們。”

　　大寶二寶發出細碎的咿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