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李主任所說，姜萊懷孕到六個月進入妊娠痛苦期，走路翻身都會導緻恥骨劇痛，步子不敢邁大。

　　手腳更是發腫，鞋子穿不上，雙手沉重得像灌鉛。

　　又是夏天，出門在外免不了熱，一熱起來身體更加不舒服，胃被擠壓，東西吃不下。

　　心肺也被擠壓，久坐，看書和寫論文都會導緻胸悶缺氧。

　　不論坐着還是躺着，渾身腰酸背痛。

　　姜萊嘴上不說，蒼白的臉和疲憊的神态卻騙不了人。

　　“從明天起，你隻能待在家，學校和研究所那邊都不用去了，我已經給你請好假。”一直以來兩人之間有任何事都會商量，這是柯重嶼唯一一次先斬後奏。

　　他看起來又心疼又生氣。

　　姜萊隻是輕輕歎口氣，沒有和他置氣，點頭答應下來。

　　七個月的時候，姜萊開始出現假性宮縮，每次都會疼得滿頭大汗，緊緊抓着柯重嶼的手不肯松。

　　柯重嶼不再去公司，而是居家辦公，除非是必須要他出面的會議，會議時間必須控制在兩個小時以内。

　　必須他親自出面的合作簽約，同樣控制在兩個小時以内。

　　這已經是人人都知道的事，誰也不敢多說什麼。

　　姜萊懷孕比常人懷孕辛苦很多倍，看得柯家和顧森父子每天提心吊膽，也不好去打擾姜萊，偶爾會去見一面，大多時候隻能去問醫護團隊是什麼情況。

　　大家的擔心從心底溢到臉上，姜萊反過來安慰大家說沒事。

　　過程苦是苦了點，但其他方面都有專人照顧，什麼都用最好最舒服的，也就沒有想象中那麼吓人。

　　柯重嶼每天晚上都會給她的肚子抹油，到七個月的時候也沒見妊辰紋。

　　醫生說妊辰紋不是每個人都會長，姜萊抱了點僥幸心理。

　　還是僥幸早了。

　　七個月多一點，晚上柯重嶼給她肚子抹油的時候，看見了妊辰紋，最先在肚子下面，每天都在往上爬。

　　一開始姜萊沒看見，後面想不看見都難。

　　望着肚子如雷電擊中般蜿蜒的妊辰紋，姜萊沉默了很久很久。

　　忽然就紅了眼眶。

　　柯重嶼吓壞了，單膝跪在她面前，握緊她的手，又輕輕她圓滾滾的肚皮，說着對不起都是他的錯。

　　眼淚在眶裡打轉，争氣地沒有流下來。

　　良久，姜萊難過地說：“太醜了。”

　　“不醜，一點不醜。”柯重嶼又輕輕她的肚皮。

　　姜萊扭頭：“沒長在你身上你當然說不醜。”

　　這話很在理，柯重嶼說不出話。

　　他心裡也不好受，但妊娠紋沒辦法轉移到他身上。

　　姜萊看他這樣，不知道在琢磨什麼壞事，趕緊喊住他：“我隻是這麼一說，你别有亂七八糟的想法，醜我一個就行。”

　　柯重嶼從身後抱住她，雙手去拖住她沉重的肚子，這件事已經養成習慣了。

　　有人拖住肚子後，姜萊覺得身子稍微輕松那麼一點點。

　　她往後靠在柯重嶼身上：“我問了李主任關于生産的事，她說三胎順産很難，第一個出來以後會産生宮縮，會影響到後面兩個。”

　　柯重嶼：“說了，家裡人讓我來問你的想法。”

　　姜萊：“聽醫生的，剖腹産。”

　　柯重嶼用下巴輕輕蹭了下她：“三胎剖腹産的時間一般在三十二到三十四周，等不到足月，我們在三十二周就手術怎麼樣？”

　　姜萊的身體每況愈下，到懷孕三十周的時候已經隻能卧床靜養。

　　孩子多在姜萊的肚子裡待一周，姜萊就要多痛苦一周，這種痛苦是翻倍的。

　　“我知道你擔心我。”姜萊不是很同意柯重嶼的提議，“早産對孩子身體不好。”

　　兩人都有點不想退步的意思。

　　避免因為意見分歧而吵架，選了折中的第三十三周。

　　柯重嶼沉聲道：“一到時間我們就手術，你不能拖一天。”

　　姜萊心虛地摸摸鼻子。

　　她确實有拖一天又再拖一天的打算。

　　“姜萊，你不能這麼對我。”柯重嶼按着她的肩膀，深邃的眸子浸着難以言喻的擔心和難受，“老婆，你不考慮自己的身體，能不能考慮考慮我的感受？”

　　姜萊敗下陣來：“聽你的，我不拖，時間一到我們就手術。”

　　柯重嶼緊繃的神經松了片刻，扶着姜萊靠坐在沙發上，立即去打電話，提前做好剖腹産的手術準備。

　　确定了日子，還要把時間全部空出來。

　　姜萊要提前三天住進醫院。

　　莫姨把待産包的清單對了一遍，東西仔仔細細檢查一遍，緊張萬分地跟過去。

　　年女士和柯重櫻也跟着住都醫院裡。

　　平常叽叽喳喳的柯重櫻變得十分安靜，頂多是摸着姜萊的肚子，小聲說：“大寶二寶三寶，你們乖一點，不要折騰媽媽，讓媽媽好好睡覺，才能好好迎接你們來到這個世界。”

　　柯重嶼也親親點了下姜萊的肚子，告訴小家夥們：“乖一點。”

　　小家夥們還不能回答，姜萊代替回答：“知道了，我們會乖乖的，平平安安地出生。”

　　柯重嶼低頭親了親姜萊的額頭。

　　準備生産的前一天，顧森和顧知宴也來了。

　　手術當天，師母和二姑也一同過來，看着姜萊被送進手術室。

　　大家隻能在外面靜靜地等待。

　　麻醉師低聲和姜萊确認信息，面罩輕輕扣到她鼻子前面。

　　她意識還清醒，下半身逐漸失去知覺。

　　耳邊傳來器械輕微碰撞的聲音，醫生護士在有條不紊地報告生命體征。

　　三個孩子在她的肚子裡待了八個多月，現在終于要見面了。

　　姜萊的唇角微微上揚，内心的情緒翻湧。

　　大寶二寶三寶，媽媽馬上就要見到你們了。

　　腹部傳來陌生的牽扯感，姜萊聽到醫生說：“第一個出來了，女孩。”

　　接着是嬰兒微弱卻清晰的啼哭聲。

　　“第二個出來了，男孩。”

　　“第三個也是男孩。”

　　姜萊聽着孩子的啼哭聲，手指動了動，迫不及待地想看。

　　護士簡單清理過後，依次把三個小小的嬰兒抱過去碰一碰姜萊的臉頰。

　　“三胞胎平安降生，媽媽先看看。”

　　觸碰到柔軟的瞬間，喜悅的淚水從姜萊眼角流下。

　　出來了。

　　寶寶們安全出來了。

　　有兩道哭聲很洪亮，有一道很弱，姜萊有些擔心。

　　但她現在動彈不得，手術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