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你們兩口子是土生土長的膠東人,應該知道一家子姐妹不能在一個月出嫁的習俗吧?」劉玉珍是個直性子,情緒全在臉上。
許清檸昨天剛結婚,這兩口子就急著讓唐文雅嫁過來?
難道他們家還能悔婚不成?小家子氣!
「知道,我們知道的。」姜玉梅忙道,「我們不是來催婚的,我們聽說你休息,過來找你聊聊天的。」
其實她很想說,唐文雅和許清檸都不是一個姓,算什麼一家子姐妹。
但當著許建國的面,她又不好說出來。
當然,就算許建國不在場,她也不能說。
萬一讓劉玉珍誤會她著急嫁女兒,也是很沒臉的事。
再怎麼說,作為女方也要矜持,像許清檸那樣不管不顧地跟著男人回家的事,她們可不做。
「既然你們知道,為什麼還要把文雅懷孕的事到處嚷嚷?」劉玉珍生氣的就是這件事,「最近大雜院裡好幾個人問我,說文雅都懷孕了,怎麼還不趕緊結婚,我們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我們沒有啊!」姜玉梅臉色蒼白,立刻解釋,「那是別人瞎說的。」
「對,懷孕的是清檸,不是文雅。」許建國至今蒙在鼓裡,並不知道唐文雅懷孕的事,附和道,「他們搞錯了。」
都是許清檸那個死丫頭惹的禍,自己做出這等醜事,還連累了唐文雅。
幸好是嫁出去了。
要不然,還不知道給家裡惹多少是非。
「對對對,他們搞錯了。」姜玉梅唯恐劉玉珍在許建國面前說漏了嘴,訕訕道,「我們的意思是,兩個孩子臨近高考,時間緊張,也不用大辦,差不多就行了。」
平心而論,她覺得趙景聿和許清檸的喜宴辦得就很不錯,雖說是在自家做的,但席面不比飯店差。
在座的賓客都說,這席面辦得好。
要是蕭廷深和唐文雅的喜宴辦成這樣,也說得過去。
當然,她更希望,她女兒的喜宴能超過許清檸。
「這是我家的事,不用你們操心。」劉玉珍看見姜玉梅就煩,「我們就廷深一個兒子,他的終身大事,我們當父母的也不會含糊,橫豎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們肯定會好好準備的。」
其實她並不同意兒子上大學之前結婚,但唐文雅已經有了,她隻能讓步。
怎麼著她也得考慮他們家的名聲。
「那是那是。」姜玉梅連連點頭,「我知道你們都是幹部,最識大體,倒是我們多心了。」
「廷深的意思是想在下個月初找個好日子,趕緊把事辦了,我已經拿了他們倆的生辰八字找人去查了。」到底是兒子的丈母娘,劉玉珍也沒有繼續為難姜玉梅,「等查出了日子,第一時間通知你們,你們也好做準備。」
「行,那就這麼辦。」姜玉梅見好就收,笑容滿面地起身告辭,再說下去,肯定得露餡了。
兩口子從蕭家出來,推著自行車去找許清檸。
哪知許清檸家的門已經鎖了,明擺著是不歡迎他們來。
許建國碰了釘子,心情很不好,當著姜玉梅的面,他也沒說什麼,一言不發地推著自行車走在前面。
這幾天發生了太多的事,至今他都不敢相信,他女兒已經結婚了,就這麼草率地結婚了……
他不明白,許清檸為什麼要這麼作踐自己,為了不下鄉,把自己匆匆嫁給一個小混混,以後的日子可怎麼辦?
昨天他都看到了,趙景聿家裡的那些人,也就除了趙福堂和楊月蘭還算有點禮數,剩下的那幾家子,隻顧悶頭吃。
作為趙景聿的家人,都沒到主桌那邊給他敬酒,根本上不了檯面,就是一窩土包子。
「怎麼,沒見到你女兒,擔心了?」姜玉梅見許建國心情不好,嘲諷道,「你要是不放心,晚上再過來看她就是。」
「你也不用陰陽怪氣地說這些,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擔心文雅比不上清檸。」許建國快走幾步,把她甩在身後。
「許建國,你什麼意思?」姜玉梅氣沖沖地追了上去,「你給我說清楚,我什麼時候拿雅雅跟清檸比較過……」
許清檸猜到許建國會來找她,故意拉著趙景聿出了門,讓他陪她去衛生所,說她晚上腿經常抽筋,看有什麼辦法能緩解。
其實她抽筋並不嚴重,看也行,不看也行。
但是呢,她得讓孩子爹知道她懷孕的辛苦,他不能出點錢就喜當爹了吧?
她跟他有沒有感情,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得讓他學會疼愛這個孩子,牽挂這個孩子,就算以後孩子跟了她,也是要認他這個爹的。
趙景聿以後可是會開公司的,孩子能沾上他的光,將來她也能輕鬆一些。
瞧瞧,當媽的就是想得長遠。
東方遠洋公司有自己的衛生所,就在遠洋招待所門口,門診室分了中醫科和西醫科。
趙景聿跟衛生所的醫生認識,打了個招呼就領著許清檸進了中醫科。
中醫科坐診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戴著老花鏡,見了許清檸,問了問癥狀,許清檸沒說懷孕,隻說夜裡腿抽筋。
老頭就拿出脈枕放在桌子上,給許清檸把脈,片刻,才慢悠悠說道:「孕期抽筋是正常的,多吃點有營養的飯菜,注意休息。」
「何老頭,還是開點葯補補吧!」趙景聿站在許清檸身後,雙手扶著她的肩頭,「我明天就要走了,我擔心她在家裡吃不好。」
「是葯三分毒,你媳婦月份小,才一個多月,食補最好。」何繼英扶了扶老花鏡,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我說你小子怎麼突然就結婚了,原來是闖禍了。」
許清檸低頭,抿嘴笑。
孩子爹人脈還是可以的,一聽老頭這語氣,她就放心了,熟人好辦事嘛!
「何大夫您這話說的,我要當爸爸了,是喜事,怎麼能是闖禍了呢!」趙景聿心情好,語氣都帶著笑意,不在意老頭的調侃,「以後我媳婦要是有個頭痛腦熱的,就拜託您了。」
「你小子什麼時候這麼會照顧人了?」何繼英瞪他一眼,「記得年底之前回來,不能讓人家一個人在家裡給你生孩子。」
「知道了,一下船就回來。」趙景聿答應著,小心翼翼地把許清檸扶起來,「咱們去食堂吃完飯再回家。」
「好。」許清檸正有此意。
婆婆一走,家裡沒人做飯,她又不會也不想做。
也不知道趙景聿廚藝如何,不如吃了飯再回去。
遠洋公司的食堂蠻大的,水泥地面擦拭得一塵不染,成排的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
飯菜的香味肆無忌憚地從刷著黃漆的格子窗口飄出來。
許清檸對味道格外敏感,有些反胃,但還能接受。
不到飯點,人不是很多。
趙景聿拉開椅子讓許清檸坐下,從靠牆的架子上,找出自己飯盒去窗口打飯。
他沒拿飯票,跟窗口老阿姨聊了幾句,就端著滿滿一飯盒排骨米飯走了過來:「你先吃,待會兒我再去打。」
「你都沒帶飯票,是靠耍嘴皮子吃飯嗎?」許清檸就喜歡吃排骨米飯,對這道菜很滿意。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騙吃騙喝,騙女人。
尤其是趙景聿,還能騙老阿姨,太不地道了。
「那是,我最擅長的,就是耍嘴皮子。」趙景聿低頭,對上她漂亮的桃花眼,「就看你,喜歡不喜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