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檸像是沒聽見一樣，她把設計稿收起來，放進寫字檯的抽屜裡鎖了起來。

　　閑著沒事，她又翻出一塊布頭，拿出剪刀裁了一個小布娃娃，等盤好了炕，就讓婆婆幫忙縫紉起來，婆婆很願意幫她做這些事。

　　她現在孕吐已經好轉，很少反胃，胃口好了，心情就好，很願意做點小手工活。

　　許建國見許清檸不開門，也不好意思再敲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還不忘給自己找補：「你要是累了，就好好休息，咱們改天再聊。」

　　王亞強和劉大偉聽了，對視一眼。

　　算他知趣，要是再敲，他們就要把他請出去了，嫂子不待見的人，親爹也不行。

　　「親家，喝茶。」楊月蘭忙裡偷閒，還給許建國端了一杯水過來。

　　「不用了，你們忙吧！」許建國接過茶杯，放在桌子上，訕訕道，「親家，清檸就交給你了，我上班去了。」

　　「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楊月蘭連連點頭，送他出來，「清檸是個好孩子，對我也好，我拿她當親閨女。」

　　「那就好。」許建國不好再說什麼，推著自行車出了大雜院，心情很是沉重。

　　唐文雅跟他不是一條心，許清檸又不願意見他，他這個父親，當得很失敗，太失敗了。

　　有王亞強和劉大偉幫忙，陳百川用了一下午的時間就把炕盤好了。

　　根據楊月蘭的要求，他還在客廳裡幫她們做了一個鍋竈，冬天的時候就在屋裡做飯。

　　趙景聿一個人住的時候，家裡常年不開火，屋裡就一個燒煤球的爐竈，還不好用。

　　現在家裡添了人口，尤其是年底的時候就有孩子了，就得好好收拾收拾。

　　忙完天已經黑了，楊月蘭已經做好了飯，留他們吃飯。

　　許清檸拿出五塊錢和肉票給王亞強，讓他去食堂買點饅頭和肉菜回來。

　　楊月蘭蒸了一鍋肉包子，能吃飽，但不豐盛。

　　她剛拿了工資，得表示表示。

　　「嫂子，我哪能要你的錢，我有。」王亞強不好意思接，趙景聿接濟他那麼多，一塊兩塊的，他都沒還。

　　「你的是你的，這是兩回事。」許清檸非要他拿著，還特意囑咐，「我姨夫好不容易來一趟，還是來給我們幹活的，你多買幾個好菜，再買一箱啤酒，我得好好招待你們。」

　　食堂的飯菜很便宜。

　　一份肉菜才一毛錢，素菜五分，排骨貴一點，五毛一份，當然不是像上次趙景聿打的那份排骨那麼多，也就是正常量。

　　啤酒也便宜，三毛一瓶。

　　「那也不用這麼多，三塊錢夠了。」王亞強從許清檸手裡抽出三張一塊錢，又從廚房裡找了一個盆子，去了食堂。

　　不多時，王亞強就回來了。

　　買了一份排骨，兩份肉菜，還有一條蒸魚，一箱啤酒。

　　還是剩下了兩毛錢，他還給許清檸，許清檸不肯要，笑道：「你拿著，不用給了。」

　　她對王亞強和劉大偉印象很好。

　　一下午，兩個小青年就忙個不停，搬土坯，和泥，連口水也沒工夫喝，任勞任怨。

　　「嫂子，多少是個賬，你拿著。」王亞強硬是把錢給了許清檸。

　　許清檸隻得接了，心裡感慨，這個年代的錢，是真經花啊！

　　飯菜很豐盛。

　　大家吃得都很開心。

　　楊月蘭心疼錢，但也沒說什麼，她不捨得吃那些肉菜，隻吃包子，在她眼裡，包子餃子就是很好的飯了。

　　盤炕的時候，她也跟著忙了一下午，沒顧上包餃子，就出去割了點肉，包了一鍋包子。

　　許清檸看在眼裡，不聲不響地把排骨給她夾在碗裡：「媽，您也累了一天了，多吃點。」

　　楊月蘭不要，又給她夾了回去，小聲道：「前幾天剛吃了餃子，今天又吃包子，我已經吃的很好了。」

　　其實她心裡很感動。

　　也就這個三兒媳婦吃飯的時候，想著給她夾菜，她從來都是給別人夾，沒人給她夾過菜。

　　許清檸哭笑不得。

　　當著陳百川和王亞強劉大偉的面，她也沒跟婆婆推來推去的。

　　等以後，她再買給婆婆吃。

　　一頓飯吃完，陳百川和王亞強劉大偉他們也熟了，三人喝了點酒，說話都打結。

　　王亞強和劉大偉也跟著喊姨夫，說以後來城裡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讓他儘管開口。

　　陳百川平日裡不說話，喝上酒，話就多了：「我原來也是上班的，一個月十八塊錢，清檸小姨嫌我賺的少，就讓我跟著村裡人給人家蓋房子，盤炕，壘豬圈什麼的，反正到處跑，小活管頓飯，不給錢，一個月下來，也就能賺個三十多塊錢。」

　　「姨夫，你收入挺高的了。」劉大偉沖他豎了豎大拇指，「我們每個月差不多也是這麼個數。」

　　「你們是工人，待遇好。」陳百川憨憨笑，「我就是賺個辛苦錢。」

　　「一樣，都一樣。」王亞強跟他碰了碰杯子，一口悶，很有義氣地說道，「以後我們公司要是有這樣的活，我們就去找姨夫。」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陳百川喝得有點多，許清檸不放心他走，讓他住下。

　　她這邊沒地方住，王亞強那邊有，湊合一晚上還是沒問題的。

　　陳百川不肯，說沒事，他要是不回去，家裡惦記著。

　　許清檸一想也是，囑咐他路上慢點，王亞強和劉大偉主動提出去送他：「嫂子放心，梧桐村也不遠，我們很快就回來了。」

　　「那你們回來跟我說一聲，我也放心。」許清檸有點後悔讓他們喝酒，主要是陳百川住的遠了。

　　王亞強答應著，拖著陳百川的闆車出了門。

　　劉大偉推著自行車跟在後面。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王亞強站在院子裡敲了敲窗，也沒進門：「嫂子，我們回來了。」

　　「回來就趕緊休息。」許清檸趴在窗上囑咐他，王亞強應著，轉身就走。

　　隔壁王翠芬剛好出來洗漱，見王亞強站在窗前跟許清檸說話，撇了撇嘴，她就知道，這個小媳婦不是什麼好東西。

　　自己男人一走，就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

　　偏偏楊月蘭是個老實的，在兒媳婦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

　　剛盤的炕，炕面還不幹，楊月蘭隻能搬到許清檸屋裡去睡。

　　許清檸拿出趙景聿的被子和枕頭給她用，楊月蘭的那套被褥她都拆了洗了，說是要改改尺寸，鋪在炕上用的。

　　婆媳相處了將近一個月，說熟悉也熟悉，畢竟每天都見面，說不熟也不熟，因為除了吃喝拉撒等日常，也沒聊過別的。

　　婆媳倆躺在床上，一時無話。

　　還是許清檸率先開了口：「媽，我這裡還有一些布票，明天咱們去買點布料，把您那邊的床單被罩換個新的吧！」

　　自從她嫁過來，就沒去過楊月蘭那屋。

　　今天才發現，她那邊的被子都打著補丁，而且是補丁摞補丁，一看就是蓋了很多年的樣子了。

　　「不用，我用舊的就行。」楊月蘭不肯，「我這麼大年紀了，用不著蓋新的，你不要在我身上費錢。」

　　許清檸：「……」

　　楊月蘭的想法怎麼跟她現實中的外婆一樣，她外婆也總是捨不得吃，捨不得喝，節儉了一輩子。

　　她工作以後，給外婆買的新衣服，外婆也捨不得穿，一直放著，放的款式都舊了。

　　「你和景聿好好過日子，你們把日子過好了，我們當長輩的，就高興。」楊月蘭扭頭看了看許清檸，語重心長道，「你們剛結婚，他就出海走了，委屈你了，他這個工作就是這樣，沒辦法……」

　　因為常年不在家，他們公司的年輕人都不好找對象，在鄉下的時候，她還時常擔心兒子找不到媳婦。

　　誰知道，她兒子不但找到了，而且還找了這麼好看的媳婦，還有了孩子，當媽的做夢也能笑醒。

　　「媽，他是為了賺錢養家，我不委屈。」許清檸小聲說道，想到她和他這些日子的相處和他留下的那些明信片，她的臉莫名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