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改了名字，一開始我也不知道是你……」楊月蘭知道趙景聿和許清檸都沒有跟黃偉業提到她和他之間的那點往事，她也沒有多說，「要不是因為這事，我是不會來找你的。」

　　她不敢擡頭看他。

　　對她來說，黃偉業就是一個陌生人，記憶中的那個黃志強早就不復存在了。

　　服務員上了茶。

　　還端了兩盤小點心過來。

　　「月蘭，對別人來說，我是黃偉業，但在你面前，我希望我依然是黃志強。」黃偉業眼睛不眨地看著她，彷彿一眨眼她就會消失不見，他端起茶碗放在她面前，「這些年，我有無數次的衝動，想回來找你，隻是……」

　　隻是他知道她不會跟他走。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選擇跟他走，她膽小，保守，她做不出任何驚濤駭俗的事。

　　如今的她，雖然上了年紀，整個人變得滄桑了許多，但她的容貌其實並沒有改變多少，依然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他也能看出，她生活條件並不差，她身上穿得衣服面料考究，款式時尚，她也不再是當年那個乾瘦困苦的小姑娘了。

　　「別提了，都過去了。」楊月蘭看著茶碗裡起起伏伏的茶葉，聞著撲鼻的茶香，如坐針氈，她微微擡頭，接住他的目光，「志強，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是我的錯，你恨我怨我，我都認。」

　　「我不恨你，也不怨你，我隻恨我自己，連區區八十塊錢的彩禮也拿不出。」黃偉業自嘲地笑了笑，「我是註定沒有福氣娶到你的，這是我的命。」

　　當年她娘以死相逼，逼她用彩禮給她二哥換媳婦，她也是抗爭過的，隻是她太善良，不得已嫁到了趙家，這些他都知道。

　　在她之後，他沒有真心喜歡過任何一個女人，包括他的原配。

　　為了錢，他的婚姻就是一場又一場的交易，跟情愛無關。

　　如今，她兒孫滿堂，家庭幸福，盡享天倫。

　　而他依然是遊離在外的那個浪子，縱然他有萬貫家財，也換不來他想要的那個家。

　　無論是三十年前還是三十年後的今天，他依然是失敗的人，他最想要的，從來都沒有得到過。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就是去偷去搶，也要湊齊八十塊錢的彩禮迎娶她，錯過了她，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和意難平。

　　「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求你幫忙找到我的兒子，如果你不願意，就當我沒來過。」楊月蘭騰地站起來，又坐下，眼圈瞬間紅了，「你也是為人父母，你是知道的，孩子要是出了什麼事，等於要了當父母的命……」

　　黃偉業見她哭了，有些不知所措：「我答應你，我親自去找他，他是我帶出去的，我會把他帶回來的。」

　　她之前就愛哭，她一哭，他就慌亂，然後去哄她，她其實很好哄，一隻草編的戒指，一束野花就能哄好。

　　如今，他看見她哭，他心裡依然慌亂，但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去哄她。

　　「志強，謝謝你……」楊月蘭擦擦眼淚，站起來就往外走，黃偉業也起身跟了上去，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楊月蘭看他一眼，語氣客套疏離，「我要去小吃街找景聿他爸，五六分鐘就到了。」

　　她的話像一記重鎚，把他定在了原地。

　　他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玻璃門外，遠去，直到消失在人群裡。

　　「爸爸，那個阿姨是誰呀？」黃皎月這才從樓上走下來，笑盈盈地走到黃偉業面前，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茶，茶已經涼了，「她看上去不像是你的客戶，也不像是職場上的人。」

　　「她，她是爸爸的老鄉，偶爾碰到了，聊了幾句。」黃偉業壓下心頭的情緒，伸手攬過女兒的肩頭，溫聲道，「你出來好幾天了，今天我送你回學校。」

　　「謝謝爸爸！」黃皎月甜甜一笑，「那咱們現在就走，咱們回去過元宵節。」

　　「好，都依你。」黃偉業點點頭，看著眼前這張酷似他的臉，聲音越發溫和，「我讓阿福去跟你秦阿姨說一聲，看她要不要回去。」

　　「爸爸，您怎麼還想著那個女人，她跟咱們壓根就不是一條心……」黃皎月晃著他的胳膊，撒嬌道，「我都說了好多次了，她就看上咱們的錢了，您偏不聽，還跟她結了婚，她倒好，跑到這邊躲起來，害得您都沒有回家過年。」

　　「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摻和。」黃偉業牽著她的手上樓，「你秦阿姨本來就這裡的人，她想在老家小住些日子，也不是不可以。」

　　「爸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您不能由著她的性子，她既然是這邊的人，就留在這裡好了，幹嘛還要跟著咱們回去？」黃嬌月冷哼道，「我早就看明白了，她在跟您置氣，想讓您把家裡那套房產過戶給她，我說了她幾句，她就裝可憐，裝無辜，您看不出來，我能看出來。」

　　「還有，我聽阿福說，她在這裡買了房子，而且已經搬了進去，爸，她置辦房產就是為了轉移資產！」

　　「行了行了，別說了，我心裡有數。」黃偉業微微嘆氣，「也就兩萬塊的事，隨她吧！」

　　「哼，您就是對她太好了。」黃皎月甩開他的手，跑回自己屋，砰地關了門。

　　黃偉業搖了搖頭，去隔壁吩咐阿福：「我今天陪念念回去，你先去瑞市等我，我跟你一起去緬甸找人。」

　　「好……」阿福一臉錯愕。

　　他知道楊月蘭來找過黃偉業，也看見兩人在大廳裡說話，他們也就聊了十分鐘左右，楊月蘭就走了。

　　楊月蘭到底說了什麼，怎麼自家老闆就突然改變態度，要親自去找人了？

　　許清檸領著小甜寶回家的時候，楊月蘭已經和董文氏在廚房裡做飯了，兩人邊做飯邊聊天，看不出任何異樣。

　　董小暖留下加了兩個小時的班才回來，兩人回來也沒閑著，在小書房那邊從圖冊裡挑選春秋款的風衣衛衣，商量著投產的具體細節。

　　千色玉器廠年前已經裝修好了，本來想等著趙景聿回來開工，如今趙景聿下落不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那個廠房就一直空在那裡。

　　許清檸思來想去，決定把千色玉器廠改成千色服裝廠，先組建一條生產線，讓王亞強全權負責。

　　等她手頭資金充足以後，再把廠房翻修翻蓋，趙景聿回來以後，隨時就能東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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