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答案的陸靜宜反倒異常平靜，沒有哭鬧，也沒有癱倒，隻是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醫生。

　　她的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一方面慶幸程澈終於解脫了，不用再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來；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也「解脫」了，彷彿卸下了沉重的枷鎖，終於有機會去追逐心底渴望的生活。

　　可這份「解脫」背後，卻是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她喘不過氣。

　　那個寵了她十幾年、陪她熬過異國他鄉艱難歲月的人，真的不在了。

　　陸司航走上前，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語氣是難得的溫和，帶著一絲勸慰：「姐，別難過。姐夫這是解脫了，以後再也不用受那份罪了。」

　　他的掌心帶著力量，試圖給姐姐一點支撐，眼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心疼。

　　顧承澤也緩步走過來，語氣沉重：「靜宜姐，節哀。」

　　沈月亦跟在一旁，看著陸靜宜失魂落魄的模樣，壓下心底的複雜，輕聲附和：「靜宜姐，節哀。」

　　陸司航緊緊攬著姐姐的肩，可陸靜宜卻忽然猛地撲進了顧承澤懷裡，壓抑已久的情緒徹底爆發，放聲大哭起來，哭聲裡滿是絕望、委屈與依賴。

　　沈月站在一旁，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不爽，就算再傷心，要撲也該撲到親弟弟陸司航懷裡，偏偏選顧承澤，未免太會找依靠了。

　　可她也清楚，這是程澈剛離世的特殊時刻，場合不對，再多不滿也隻能壓在心底，不能挑刺，免得落得不近人情的名聲。

　　顧承澤身形一僵，明顯有些尷尬。

　　他下意識地擡手，卻沒敢落在陸靜宜背上，隻是輕輕抓住她的手臂，溫和卻堅定地將她扶起來，順勢推向陸司航懷裡：「靜宜姐，別哭了，身體要緊。我去處理後續的事宜，姐夫走了，我們得給他辦個體面的葬禮。」

　　陸靜宜靠在陸司航懷裡，哭聲漸弱，隻剩斷斷續續的抽噎，擡頭望著顧承澤，聲音哽咽：「謝謝你，承澤。」

　　「跟我不用這麼說。」顧承澤搖搖頭，語氣沉穩。

　　「你先休息一下，剩下的都交給我。姐夫走了，你還有萱萱，不能讓自己倒下。航哥，麻煩你先送靜宜姐回去休息，這裡有我盯著。」

　　陸司航頷首，牢牢扶住懷裡的姐姐：「好。你們也熬了一夜，處理完這邊也早點回去休息。」

　　他低頭看向陸靜宜，眼底滿是無奈，他太清楚姐姐的心思，可此刻，他隻能先帶她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顧承澤目送陸司航扶著陸靜宜離開，轉頭看向沈月，眼底瞬間褪去了面對旁人的沉穩，隻剩心疼：「累壞了吧？我讓趙宇送你先回雲棲臻境睡覺，這邊我處理好就回去。」

　　沈月搖搖頭，主動走上前，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微涼的軍閥裝上：「我等你一起。」

　　一夜的等待與變故，讓她更想陪在他身邊。

　　顧承澤心中一暖，收緊手臂將她攬入懷中，用體溫驅散她身上的寒意，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吻。

　　走廊的晨光漸亮，卻依舊裹著揮之不去的沉重，映著兩人相偎的身影，生出幾分彼此支撐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