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對不起,我們已經儘力了。
這份不甘心像根毒藤,在心底纏了許多年。
哪怕程澈待她再好,哪怕日子過得安穩,她也始終沒徹底放下對「上流生活」的執念,總暗盼著哪天能遇到真正能讓她實現階級跨越的人,能名正言順地站在顧承澤的身邊。
她拖延著不肯生孩子,直到三十多歲,看著身邊人都已兒女繞膝,看著程澈眼底的期盼越來越濃,又實在找不到更好的歸宿,才勉強生下萱萱。
她曾天真地以為,有了孩子,這份不甘心便能被母愛壓下,她能學著安於現狀,和程澈好好過日子。
可命運偏不遂人願,程澈總說要給她攢夠底氣,讓她過上父母期盼的好日子,他便沒日沒夜地拼事業、熬身體,煙酒不離身,連體檢都顧不上,等察覺不適去檢查時,已是肝癌晚期。
這個結果像一道驚雷,炸碎了她最後的僥倖,她在國外徹底慌了。
高昂的治療費壓得她喘不過氣,身邊連個能搭把手的親人都沒有,那一刻,她第一個想到的還是顧承澤。
不是刻意算計,更像是本能的依賴,她知道顧承澤念及舊情,知道他有能力幫她,也知道這或許是她這輩子,唯一能再靠近他的機會。
這些年她在國外,始終盯著國內的新聞,尤其是顧承澤的。
她看著他身邊緋聞不斷,看著他換了一任又一任女友,心裡竟有幾分隱秘的篤定:他終究是浪蕩的,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可當她看到顧承澤公開承認沈月,對著鏡頭深情表白時,那份篤定瞬間崩塌。
畫面裡的顧承澤,褪去了年少的桀驁,眼底的溫柔是她從未見過的。
那個叫沈月的女孩,究竟有什麼不一樣,能讓向來遊戲人間的顧承澤徹底收心?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又酸又癢。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處境狼狽,知道顧承澤身邊已有沈月,可她不甘心。
也是在那一刻,她徹底下定決心回國,為了程澈的治療,為了女兒萱萱,更為了那點不甘的執念。
她擡眼望向相擁而眠的兩人,眼底翻湧著嫉妒與遺憾,更多的是自欺欺人的執念。
她知道自己此刻狼狽不堪,穿著洗得發白的家居服,連日陪床熬得眼窩深陷,而沈月卻能穿著精緻旗袍,被顧承澤寵在懷裡。
可她不覺得輸,她有青梅竹馬的情分,有顧承澤的舊情可依,沈月不過是佔了「時機恰好」的便宜。
哪怕隻能借著「朋友」「舊識」的身份留在他身邊,哪怕要對著沈月裝柔弱、說客套話,她也要等一個機會,等一個顧承澤看到她、記起她的機會。
走廊的寒風卷著消毒水的味道吹過,她下意識攏了攏身上陸司航給的外套,目光重新落回手術室的紅燈上。
程澈的生死她在乎,可顧承澤的態度,更能決定她和萱萱未來的生活。
既為程澈的病情難過,也為自己的處境擔憂,更為這份見不得光的執念,找了個名正言順的借口。
不甘心自己錯過的遺憾,要眼睜睜看著別人圓滿,不甘心自己賭不起的過去,連個彌補的機會都沒有。
坐在手術室門口這短短的幾個小時,卻像一場漫長的回溯,陸靜宜把自己前半生的取捨、遺憾與不甘,都細細翻湧了一遍。
那些選擇,猶豫,執念,此刻都凝在眼角的淚裡。
她擡手輕輕擦了擦眼淚,裡面摻著對程澈的愧疚、對過往的悵然,更藏著一絲不肯罷休的執拗。
不管手術結果如何,她既然下定決心回國,就絕不會輕易放手。
走廊掛鐘的時針緩緩指向淩晨5點,窗外泛起一抹微弱的魚肚白,寒意卻絲毫未減。
就在這時,手術室門口的紅燈驟然熄滅,厚重的門闆被緩緩推開,幾名醫生摘下口罩,面色疲憊地走了出來。
陸靜宜像被按下啟動鍵,瞬間從長椅上彈起,快步沖了過去,聲音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與顫抖:「醫生!怎麼樣?我先生他怎麼樣了?」
刺耳的開門聲與陸靜宜的問話,將沉睡的三人紛紛吵醒。
沈月揉著惺忪的睡眼,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睡意與蓬鬆的紅血絲,顧承澤瞬間褪去倦意,神情凝重地站起身。
陸司航也直了直脊背,眉頭擰得更緊,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黯淡,他早有心理準備,晚期肝癌的突發併發症,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迹。
為首的醫生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職業性的惋惜與無奈:「對不起,女士。我們已經儘力了,沒能挽留住病人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