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VIP包廂裡，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塵不染，將一樓的景象盡收眼底。

　　霍沉舟站在落地窗旁，手裡端著杯紅酒，目光卻一直落在樓下的卡座上。

　　「看什麼呢？從我們進來你就盯著樓下，脖子不酸？」

　　陸景深拍了拍他的肩膀，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喲，那不是沈月嗎？和誰吃飯呢？」

　　顧承澤剛放下酒杯，聞言也湊了過來。

　　玻璃窗下的卡座裡，沈月正和一個女人說笑。

　　她微微側著頭，眼睛彎得像月牙，和在公司裡那個幹練冷靜的行政主管判若兩人。

　　她面前的盤子裡放著半塊牛排，刀叉隨意地放在旁邊，顯然吃得很盡興。

　　偶爾有孩子湊到她身邊，她會溫柔地擦去孩子嘴角的醬汁，眼神裡的柔軟看得人心頭髮暖。

　　「那是她朋友，林知夏，老公是寰宇的老闆。」

　　顧承澤認出了林知夏。

　　「旁邊那幾個孩子，應該是她們倆的。」

　　季霆端著酒杯走過來：「什麼孩子？我看看……喲，這不是沈月嗎？巧了，她也來這兒吃飯。」

　　他笑著撞了撞霍沉舟的胳膊。

　　「你這主管不錯啊，工作帶娃兩不誤。」

　　霍沉舟沒說話，隻是抿了口紅酒。

　　酒液的辛辣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暖意。

　　他從沒見過沈月笑得這麼放鬆，沒有職場上的緊繃，沒有親密時的羞澀。

　　就像個普通的年輕媽媽，在閨蜜面前毫無顧忌地打鬧、說笑，渾身都散發著鮮活的氣息。

　　「嘖，看你這眼神。」

　　陸景深嘖嘖稱奇。

　　「以前誰要是在你面前提孩子，你能把桌子掀了。現在盯著人家帶娃的樣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霍沉舟終於收回目光，瞪了他一眼：「少胡說。」

　　「我胡說？」陸景深挑眉。

　　「那你臉紅什麼？耳朵都紅透了。」

　　顧承澤看著霍沉舟難得一見的窘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轉頭看向樓下。

　　沈月剛好擡起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直直地往上看，正好對上霍沉舟的視線。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月的笑容僵了一下，臉頰瞬間漲紅。

　　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桌布，心臟砰砰直跳，他怎麼會在這裡？還一直看著她？

　　霍沉舟沒移開目光，反而對著她舉起酒杯，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沈月的心跳更快了，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著他輕輕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可當她的目光掃過霍沉舟身邊的顧承澤時，又瞬間緊張起來，顧承澤也在看她，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

　　她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頭髮，耳根卻燒得厲害。

　　「怎麼了？」

　　林知夏注意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往上看。

　　「哇，霍總和顧總都在上面！那包廂是透明玻璃的？他們不會一直在看我們吧？」

　　「應該……吧。」

　　沈月的聲音都在發抖。

　　「怪不得我剛才總覺得有人盯著我，渾身不自在。」

　　「那我們剛才聊的……」

　　林知夏也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壞笑。

　　「他們不會聽見了吧？」

　　沈月的臉瞬間白了。

　　「別瞎說！這裡這麼吵，怎麼可能聽見……」

　　話雖如此，她卻下意識地挺直了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沈月吃得心不在焉。

　　她能感覺到二樓那道灼熱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讓她坐立難安。

　　每一次擡頭夾菜，都像是在接受審視，連和林知夏聊天都變得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等到孩子們吃完甜品，沈月如釋重負。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孩子們也該困了。」

　　「急什麼？」

　　林知夏笑著看她。

　　「是不是怕樓上那位看太久，把你看穿了？」

　　「才不是！」

　　沈月嘴硬，手卻已經拿起了包。

　　「真的很晚了，小寶明天還要上興趣班。」

　　她招手叫服務員買單。

　　服務員很快走了過來，笑容滿面：「您好，您的賬單已經買過單了。」

　　「買過了？」沈月愣住了。

　　「誰買的？」

　　「是二樓VIP包廂的客人，說是您的朋友。」

　　服務員指了指樓上。

　　沈月心裡咯噔一下，擡頭看向二樓，霍沉舟正站在窗邊看著她，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的臉頰瞬間漲紅，心裡又甜又窘，這個男人，總是這樣不動聲色地做這些事。

　　「走吧。」

　　沈月拉起小寶的手。

　　林知夏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笑得不懷好意。

　　走出餐廳時，晚風帶著涼意拂過臉頰，沈月才覺得臉上的熱度降下去一些。

　　她讓林知夏先回去，自己則站在路邊等車，拿出手機給霍沉舟發微信【賬單是你買的？謝謝。】

　　幾乎是秒回【嗯。】

　　沈月看著那個簡潔的「嗯」字，心裡有點彆扭，他就不能多說兩個字嗎？

　　她猶豫了一下，又發了一條【多少錢？我轉給你。】

　　這次隔了幾分鐘才收到回復，隻有短短幾個字【不用。下周過來還。】

　　過來還？

　　沈月念著這三個字，臉頰「騰」地一下又紅了。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還」是什麼意思，無非是讓她去雲棲臻境「侍寢」抵債。

　　這個無賴！

　　沈月跺了跺腳，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她擡頭看向二樓，霍沉舟還站在那裡，身影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計程車緩緩駛來，沈月拉著小宇坐進去。

　　車子駛離餐廳時，她回頭看了一眼，二樓那個身影彷彿還在窗邊注視著她的方向。

　　「媽媽，你在看什麼呀？」

　　小寶好奇地問。

　　「沒什麼。」沈月心裡像揣了顆糖，甜絲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