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坐在沙發上，看著鐘點工張阿姨系著碎花圍裙在廚房忙碌。

　　鍋裡燉著的天麻烏雞湯咕嘟作響，乳白的湯汁翻滾著，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這是她出院的第三天，公寓裡終於有了些煙火氣。

　　沈月望著廚房蒸騰的熱氣，思緒不由自主飄回住院的三個月。

　　那時顧承澤總在她輸液時，默默將毛毯掖好邊角，生怕她著涼。

　　會在她因傷口疼痛皺眉時，跑遍大半個城市買來她最愛的草莓蛋糕，笨拙地哄她開心。

　　會在深夜處理完工作後，輕手輕腳地替她的保溫杯倒好溫水放在床頭。

　　如今這份無微不至，竟原封不動地延續到了家中。

　　正當沈月出神時，玄關處鑰匙轉動的聲音，緊接著是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渾身一僵，不用看也知道是顧承澤來了，住院的時候就已經給過他家裡鑰匙，說要來拿衣服，後面他乾脆配了一條方便過來。

　　指尖下意識收緊，沈月聽見自己胸腔裡傳來劇烈的心跳聲。

　　「今天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癢嗎？」

　　顧承澤踏入客廳，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語氣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他徑直走進廚房，探頭看了眼湯鍋。

　　「阿姨燉了烏雞湯？正好，你得多補補。」

　　身後的趙宇熟練地將帶來的食材搬進廚房，深海魚、有機蔬菜分門別類擺好，又將一籃新鮮水果放進冰箱，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早已習慣這樣的流程。

　　收拾妥當後，趙特助輕聲說了句：「顧總，那我先回公司了」，便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承澤，真的不用這麼麻煩。」

　　沈月看著他將剛切好的草莓、藍莓拼成水果拼盤放在茶幾上，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我右手已經能慢慢活動了，做點簡單的飯菜沒問題，不用每天讓阿姨來。」

　　她垂眸盯著自己纏著淺色紗布的右手，指尖微微蜷縮。

　　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你每天這麼來回跑，公司那邊肯定堆了不少事……」

　　顧承澤擦了擦手，在她身邊坐下，沙發微微下陷。

　　「簡單的飯菜？」

　　他挑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你是打算每天煮泡麵，還是啃麵包？張阿姨會照顧你到傷口完全癒合，拆了紗布、醫生說沒事為止，這件事沒得商量。」

　　沈月看著他眼底不容置喙的堅持，把到了嘴邊的拒絕又咽了回去。

　　出院這幾天，顧承澤幾乎複製了醫院裡的模式。

　　每天準時出現在公寓，帶著各種補品和她愛吃的零食。

　　下午處理公司事務時，就把筆記本電腦擺在客廳的茶幾上，連開視頻會議都盡量放低聲音，生怕打擾到她休息。

　　晚上會陪她吃完晚飯，確認她沒什麼事才離開。

　　「你公司那麼多事，不用每天都來的。」

　　沈月拿起一塊草莓，小口咬著，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

　　「我在家又不會亂跑，你看，吃了睡睡了吃，像隻被圈養的倉鼠。」

　　顧承澤看著她鼓著腮幫子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彎起，伸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穿過柔軟的髮絲，帶著溫熱的觸感。

　　「倉鼠也得有人投喂。」

　　他的動作親昵得彷彿他們早已是相戀多年的情侶。

　　「而且，我習慣了。」

　　「習慣？」

　　沈月擡眼看他，眼底帶著一絲疑惑。

　　「嗯。」

　　顧承澤的眼神沉了沉，掠過一絲她讀不懂的認真，像是藏著壓抑許久的情緒。

　　「看不到你，心裡就空落落的，不舒服。」

　　沈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慌忙低下頭，假裝專心對付那塊草莓，耳根卻悄悄泛紅。

　　廚房傳來阿姨關火的聲音，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

　　顧承澤起身去端湯，沈月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裡像打翻了調味瓶，甜絲絲的，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慌亂。

　　下午，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窗戶在地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顧承澤處理完一份文件，擡頭時看到沈月靠在沙發上睡著了，陽光落在她恬靜的側臉上。

　　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動，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似乎做了什麼好夢。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想給她蓋條毯子，卻在彎腰的瞬間，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柔軟的觸感像羽毛拂過心尖，讓他心頭一盪。

　　沈月迷迷糊糊地醒來，睫毛顫了顫，睜開眼就看到顧承澤放大的臉，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水味，混合著淡淡的陽光氣息。

　　她下意識地想往後躲，身體卻被顧承澤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別躲。」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壓抑的喟嘆。

　　下一秒，顧承澤的唇覆了上來。

　　這個吻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和不容拒絕的強勢，溫柔地撬開了她的牙關，舌尖探入，輾轉廝磨。

　　沈月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直到呼吸變得紊亂，胸口劇烈起伏，才猛地用沒受傷的左手推開他，力道之大，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顧承澤！」

　　她漲紅了臉，又氣又慌，胸口劇烈起伏。

　　「你幹什麼！」

　　顧承澤被她推開，後退半步，看著她驚慌失措、像受驚小鹿般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受傷，隨即被濃濃的無奈取代。

　　「你說我在幹什麼？」

　　沈月避開他的目光，心臟跳得像要衝出胸腔。

　　她想起顧承澤身邊那些層出不窮的美女，財經雜誌上的女明星、酒會上擦肩而過的名媛、八卦新聞裡的網紅，個個貌美如花，光芒萬丈。

　　而自己不過是個剛剛走出情傷的普通上班族，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謝謝你，顧承澤。」

　　沈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儘管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謝謝你這幾個月的照顧，真的……很感謝。」

　　顧承澤皺起眉，眉宇間染上一絲戾氣。

　　「沈月，你跟我說謝謝？」

　　「嗯。」

　　沈月點點頭，手指緊緊抓著沙發的邊緣，指節泛白。

　　「但是，我想你可能誤會了什麼。我們……」

　　「我誤會了什麼？」

　　顧承澤打斷她，語氣陡然變冷。

　　「我誤會了我在醫院守了三個月，每天給你擦身、喂飯、盯著你換藥？誤會了我推掉所有應酬、把工作搬進病房，隻為離你近一點？誤會了我現在每天往你這裡跑，怕你吃不好、睡不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月被他連珠炮似的質問堵得說不出話，眼眶瞬間紅了。

　　「那你是什麼意思？」

　　顧承澤的眼神銳利如刀，緊緊鎖住她，像是要將她的偽裝徹底剖開。

　　「沈月，你有沒有心？我做了這麼多，你感覺不到嗎？還是說，你根本就是鐵石心腸？」

　　沈月被他問得啞口無言，眼淚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感覺到了！你的好，你的付出，我都記在心裡！可正因為感覺到了，我才更加害怕！」

　　她擡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卻帶著一絲倔強。

　　「可是，我們不合適。你看看你，再看看我，你是眾星捧月的顧氏總裁，身邊從不缺優秀的女人，而我隻是個普通人，我們不是一類人。」

　　顧承澤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底的恐懼和抗拒，心裡的怒火突然就滅了，隻剩下深深的無力感，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悶得發疼。

　　他伸出手，想抱抱她，想告訴她那些傳聞都是假的，想告訴她他是認真的，可手還沒碰到她，就被沈月下意識地躲開了。

　　「對不起。」

　　沈月咬著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我們真的不合適，還是做朋友吧。」

　　顧承澤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