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走,送你回家。
寫字樓的玻璃牆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霍沉舟辦公室的燈在午夜十二點熄滅。
他推門而出,皮鞋踩在深灰羊毛地毯上,幾乎沒發出聲音。
對面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沈月趴在桌上核對文件,捲髮被空調風吹得有些淩亂,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
她穿著藏青色西裝套裙,即使是這樣疲憊的姿態,也透著一股精心打磨過的職業感。
走廊裡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次第亮起,暖黃的光落在沈月攤開的文件上。
「沈主管倒是挺會裝樣子。」霍沉舟的聲音冷得像冰,在寂靜的走廊裡炸開。
沈月猛地擡頭,看見他倚在門框上,深灰色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領帶鬆了兩指,露出線條清晰的喉結。
那雙深邃的眼依舊像淬了冰,沒半分溫度。
她迅速直起身,指尖不自覺地捋了捋淩亂的捲髮:「霍總還沒走?」
「剛看完城東地產項目的財務報表。」霍沉舟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靜的辦公室裡回蕩著。
他的目光落在沈月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沈月聽到這句話,心裡「咯噔」一下。
「上周讓你核對的房地產信託基金數據,到現在還沒發給我,倒有閑心在這兒耗到半夜。」霍沉舟的語氣雖然平靜,但其中的不滿卻顯而易見。
沈月擡起頭,迎上了霍沉舟那冷峻的目光,心中不禁一緊。
她連忙站起身來,有些局促地說道:「我上午就已經發您郵箱了。」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她趕緊拿出手機,調出郵件記錄,然後小心翼翼地遞到霍沉舟面前。
屏幕的亮度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將沈月眼下的淡青陰影映照得更加明顯。
她昨晚熬夜工作,本就有些疲憊不堪,此刻更是顯得有些憔悴。
然而,霍沉舟並沒有去看手機屏幕,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沈月泛紅的眼尾處。
霍沉舟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但他的語氣卻越發冰冷:「走,送你回家。」
說完,他轉身便朝著走廊走去,留下沈月一個人站在原地,如墜冰窖。
沈月緊緊捏著手中的鋼筆,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她很想把那句「您可以查收件箱」說出口,但最終還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已經了解這個男人的脾氣,他從不會承認自己的疏漏,更不會說軟話。
迅速把文件塞進公文包,快步跟上他的腳步。
地下車庫的燈光昏黃,霍沉舟的勞斯萊斯停在VIP車位,陳越正站在車門旁低頭看錶,看見他們走來,立刻拉開後排車門。
霍沉舟率先坐進車內,沈月彎腰坐進去。
真皮座椅寬大柔軟,卻絲毫沒消減車內的低氣壓。
她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沈主管住哪裡?」陳越發動車子時,小心翼翼地問。
「星河灣。」沈月看著車窗外飛逝的霓虹,盡量讓聲音平穩。
霍沉舟閉目養神,指節卻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車廂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鳴,陳越大概是想緩和氣氛,按下了電台開關。
主持人的聲音帶著深夜的慵懶:「真正的專業從不是完美,而是把每個細節磨到無可挑剔……」
沈月的耳朵突然發燙。
她瞥見霍沉舟的睫毛動了動,隨即睜開眼,目光直直射向她:「下周新加坡峰會,你作為行政對接人,需全程陪同金融事業部的人見客戶。」
「好的。」沈月點頭。
勞斯萊斯在紅燈前停下,沈月調整坐姿時,手肘不小心碰到霍沉舟的手腕,他的皮膚很涼,她猛地縮回手,心臟卻不受控地狂跳起來。
「沈主管結婚了?」霍沉舟突然開口,目光落在窗外飛馳的車燈上,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公事。
沈月握著包帶的手指瞬間收緊,後視鏡裡陳越的目光飛快掠過,又慌忙轉回去盯著路況。
「霍總擔心私事影響工作?」她盡量讓語氣輕鬆。
「我離婚了,兩個孩子歸前夫撫養。」
「哦。」霍沉舟應了一聲,語氣沒什麼起伏,過了幾秒才補充。
「我不想有些員工因為私事影響工作。」
沈月的心沉了沉,扯了扯嘴角:「不會的。」
車子在星河灣門口停下,保安亭的燈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霍沉舟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陳越剛要推門下車,霍沉舟卻按住他的肩膀:「我送她上去,你在這兒等著。」
沈月按了8樓的按鈕,霍沉舟站在她斜後方,西裝革履的身影在鏡面倒映裡顯得格外高大,壓迫感像潮水般湧來。
「霍總沒必要特意送我。」沈月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聲音有些發緊。
「怕我吃了你?」霍沉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嘲弄。
沈月的臉瞬間漲紅。
電梯「叮」的一聲打開,數字停在8。
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落在沈月家門口的腳墊上。
她掏出鑰匙開門,手卻有些抖。
「晚安,霍總。」她沒回頭,聲音輕得像嘆氣。
門合上的瞬間,沈月靠在門闆上,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樓下的勞斯萊斯裡,陳越看著霍沉舟緊繃的側臉,猶豫著開口:「霍總,沈主管這半年把行政部理順了不少,前幾任連您的咖啡喜好都記不住,她卻能精準到奶泡打15秒……」
「所以呢?」霍沉舟打斷他,指尖在膝蓋上敲出急促的節奏。
「拿薪水就得幹活,做得好是本分,做錯就得滾。」
陳越連忙發動車子。
電台不知何時換成了財經新聞,主持人正在播報東南亞金融市場的最新動態。
霍沉舟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下周的峰會關係到霍氏金融業在東南亞的布局,絕不能出任何差錯。沈月是目前為止唯一能跟上他節奏的行政主管,留著她,不過是因為她幹活還算順手。
車子駛過跨江大橋,江面上的貨輪亮著孤燈。
霍沉舟拿出手機,點開沈月上午發來的地產信託基金數據郵件,收件時間顯示是上午十點十七分,正是他在開地產項目會的時間。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頓片刻,最終還是退出郵件。
夜風吹過車窗縫隙,帶著江水的潮氣。
這個女人,倒是比他想的更細心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