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我沒必要騙你。
房間裡重新恢復寂靜,隻剩下輸液管裡液體滴落的「滴答」聲。
他走到床邊,在地毯上坐下,握住沈月沒有輸液的那隻手。
她的手指蜷曲著,掌心冰涼,他用自己的雙手把她的手包裹起來,試圖用體溫焐熱她。
總統套房很大,可此刻卻顯得格外空曠。
落地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大海,藍得像塊寶石,可他卻覺得那藍色刺眼。這是他精心挑選的視野,復刻了一年前的場景,現在卻隻剩下他和昏迷的她。
「你說你,」顧承澤的手指輕輕劃過她的掌心,聲音輕得像嘆息。
「賺錢有那麼重要嗎?把自己搞成這樣,值得嗎?」
他想起沈月說過自己和他的差距太大,隻想再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
原來那些看似堅強的背後,藏著這麼多不為人知的委屈和恐懼。
顧承澤的眼眶突然紅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季霆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霍沉舟。
「她怎麼樣?」
季霆放輕腳步,看到沈月蒼白的臉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回事?下午不還好好的嗎?」
「低血糖暈倒了。」顧承澤的聲音很啞,沒有擡頭。
「醫生說她太久沒吃東西,加上情緒激動。」
霍沉舟走到床邊,目光落在沈月蒼白的臉上,眉頭微蹙,隨即轉向顧承澤:「你在國外待了三個月,分公司籌備得很順利?」
這話像是無意提起,卻精準戳中了顧承澤的心事。
他擡眼瞥了霍沉舟一眼,語氣淡淡的:「嗯,剛好沒事,過去盯著放心。」
季霆在旁邊沙發坐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聲:「別裝了,你小子在國外躲了三個月,該不會是因為沉舟吧?」
顧承澤的肩膀微微一顫,沒有反駁,隻是握緊了沈月的手。
「是不是因為我和沈月?」
霍沉舟開門見山,語氣平靜無波。
顧承澤像是被踩中了痛處,臉色瞬間沉下來,語氣帶著明顯的陰陽怪氣:「霍沉舟,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跟你說,別在我面前提你和沈月的事,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顧承澤心裡翻湧著怒火,訂婚宴上那個擁抱像魔咒一樣纏著他,三個月來在國外輾轉難眠,滿腦子都是他們是不是餘情未了的猜想。
可驕傲讓他隻能用冷漠偽裝,連質問都顯得底氣不足。
「我和沈月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霍沉舟語氣依舊平靜。
顧承澤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什麼都沒有發生?訂婚那晚你們在陽台摟摟抱抱,當別人都是瞎子嗎?」
他的聲音不自覺提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那是最後的擁抱。」霍沉舟解釋道。
「我們在麗城的時候就已經說開了,徹底釋懷了。沈月跟我說,她愛的人是你。」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得顧承澤大腦一片空白。
他僵在原地,握著沈月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
她愛的人是我?
狂喜像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之前所有的憤怒、猜忌、不甘,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愣愣地看著霍沉舟,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你沒騙我?」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沒必要騙你。」霍沉舟看著他。
「我也想通了,感情不能勉強。我和她現在是戰友,她在霍氏很能幹,幫了我不少忙。」
季霆在一旁拍著大腿笑出聲:「哈哈哈哈!承澤,你這下信了吧?你是不是就以為沉舟和沈月餘情未了,才跑去國外躲了三個月?」
被當場拆穿,顧承澤卻沒有絲毫惱羞成怒,反而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他甚至覺得慶幸,慶幸自己當初沒衝動做出更過分的事。
原來她愛的是我……原來那些緋聞、那些刁難,都隻是我自己在瞎折騰。
他剛才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哪怕沈月真的和霍沉舟有什麼,隻要她能回到自己身邊,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可現在,真相比他最奢望的還要好。
喜悅過後,巨大的內疚和懊惱瞬間湧上心頭。
他看著沈月蒼白的臉,眼眶泛紅。
我真是個混蛋。
他想起自己求婚被拒後,用緋聞氣她,用冷漠刺她,在工作上故意刁難她。
他以為這樣能讓她在乎,卻沒想到把她逼得越來越緊,逼得她隻能靠拚命工作來尋找安全感。
「當初要不是你逼那麼緊,她能把自己逼成工作狂?」季霆的話再次響起。
是啊,是他。
是他親手把那個曾經對他展露過柔軟的沈月,推到了隻能靠自己的境地。
是他讓她害怕承諾,害怕再次受到傷害。
「那個林妙妙呢?」季霆突然想起什麼。
「沒跟來吧?」
「讓趙宇送回去了。」顧承澤的聲音很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以後不會再聯繫了。」那些用來偽裝和刺激的緋聞,從這一刻起,都該結束了。
「早該這樣了。」季霆看著他。
「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這一年你玩得再瘋,身邊的女伴換得再勤,也隻是逢場作戲,故意給別人拍到,永遠都是自己一個人回家,到家了又繼續喝悶酒。」
顧承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低頭看著沈月沉睡的臉。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陰影,嘴唇依舊沒什麼血色,但呼吸已經平穩了很多。
「你以為訂這個總統套房是給誰的?」季霆戳了戳他的胳膊。
「一年前你們住過的地方,你能忘,我可沒忘。」
顧承澤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隻是……想試試。」
試試能不能回到過去,試試能不能讓她再給一次機會,試試能不能讓她相信,他真的不一樣了。
可現在看來,他之前的方式,全錯了。
「試個屁。」季霆說道。
「沈月是什麼人?你以為靠這些虛頭巴腦的就能打動她?她要的不是總統套房,不是玫瑰花,是安全感!是你能給她的,不會再次傷害她的保證!」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顧承澤心底最深處的鎖。
他突然明白了,他一直以為是婚姻的形式讓她恐懼,卻忘了,她恐懼的從來不是那張紙,而是紙上的承諾可能帶來的再次背叛。
「我知道了。」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愧疚。
霍沉舟看著他眼底的變化,輕輕點頭:「好好照顧她。她值得被認真對待。」
說完,他轉身和季霆一起離開了總統套房,留給他們獨處的空間。
房間裡再次隻剩下顧承澤和沈月。
夕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給冷色調的房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顧承澤起身,將窗簾拉上一半,避免陽光直射沈月的眼睛。
他重新坐回床邊,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月月,」他低聲說,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保證。
「對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太混蛋,把你逼得太緊,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他的聲音帶著哽咽。
「等你醒了,我們就好好的,好不好?我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氣你了,再也不搞那些幼稚的把戲了。你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想賺錢我就幫你賺錢,想玩我就陪你玩。你害怕婚姻,我們就不結婚,隻要能陪在你身邊,我什麼都願意。」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和真誠,「我隻要你好好的,隻要你醒過來。」
輸液管裡的液體還在緩緩滴落,像是在倒計時,等待著沈月醒來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