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十五分，走廊裡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沈月下意識地坐定，看著磨砂玻璃門外映出的高挑身影。

　　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玫瑰香水味撲面而來，幾乎蓋過了咖啡的香氣。

　　一個穿著亮粉色連衣裙的女人走了進來，戴著誇張的太陽鏡，手裡拎著限量版愛馬仕包。

　　「咦？」

　　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妝容精緻的臉，眼睛在沈月身上掃了一圈，帶著明顯的敵意。

　　「這裡怎麼還有人？」

　　沈月認出她來了，是最近很火的美妝博主菲菲，以清純人設走紅，粉絲量過千萬。

　　但現實中的她，眼角的眼線飛得很高，唇釉塗得過於飽滿，少了視頻裡的靈氣，多了幾分艷俗，視頻裡果然是濾鏡的效果。

　　「我在等顧總。」

　　沈月的聲音很淡。

　　「等承澤？」菲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在她旁邊的沙發坐下，二郎腿翹得老高。

　　「你也是他的粉絲？還是……」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眼神曖昧。

　　「想當他女朋友啊？」

　　沈月沒接話，這種無聊的挑釁讓她覺得幼稚。

　　菲菲見她不搭理，自顧自地拿出手機，點開微信語音，聲音突然變得嬌嗲：「趙特助～人家已經到頂樓休息室了啦，承澤什麼時候才能見我呀？人家都等好久了呢～」

　　她的聲音故意放得很大，顯然是說給沈月聽的。

　　沈月翻了個白眼，這女人明明剛到，卻說「等好久了」，比起她的兩個小時，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沒過幾分鐘，菲菲的手機響了，她點開免提，趙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菲菲小姐，抱歉讓您久等了。顧總正在處理緊急工作，結束後會立刻見您。中午的飯局已經安排好了，您放心。」

　　「知道啦，」菲菲的聲音甜得發膩。

　　「那我再等等哦～」

　　掛了電話，她得意地看了沈月一眼，故意大聲說：「承澤就是太忙了，不過他對我最好了，什麼飯局都帶著我。」

　　沈月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咖啡。

　　「有些人啊，」

　　菲菲翹著蘭花指，塗著亮片指甲油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

　　「就是自不量力。」

　　沈月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擡起頭，冷冷地看著菲菲：「顧總救過我，我來道謝，僅此而已。不像某些人，把陪老闆應酬當成炫耀的資本。」

　　菲菲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沈月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西裝袋。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不想再和這種人浪費時間。

　　走到門口時，沈月正好撞見趙宇。

　　他看到沈月手裡的西裝袋，愣了一下：「沈小姐，這是……」

　　「趙特助，顧總應該很忙。」沈月把西裝袋遞給趙宇，語氣平靜。

　　「外套麻煩轉交給他。上次的事，替我謝謝他。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趙宇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休息室裡臉色鐵青的菲菲，連忙說：「沈小姐，顧總應該快結束了……」

　　「不必了。」沈月打斷他。

　　「顧總的時間寶貴，我就不打擾了。」

　　趙宇拿著西裝袋走進顧承澤的辦公室時，他正在簽一份文件。

　　「顧總，這是沈小姐還回來的外套。」趙宇把西裝袋放在桌上。

　　「她說謝謝您上次出手相助，還有……」

　　「還有什麼？」顧承澤頭也沒擡。

　　「她說您很忙，就不打擾了。」趙宇頓了頓，補充道。

　　「沈小姐好像有點生氣，畢竟等了兩個小時。」

　　顧承澤簽文件的手停住了，他擡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才發現已經十二點多了。

　　今早實在是太忙，他竟然完全忘記了沈月還在休息室等著。

　　「知道了。」

　　顧承澤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菲菲小姐還在休息室等著。」趙宇提醒道。

　　「讓她等著吧。」

　　顧承澤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趙特助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

　　辦公室裡隻剩下顧承澤一個人。

　　他拿起那件黑色西裝，指尖拂過肩部的修復痕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個沈月，倒是和他想象中不一樣。

　　既不是攀附權貴的拜金女，也不是故作清高的偽君子。

　　她有自己的驕傲，卻又懂得隱忍，就像一隻豎起尖刺的刺蝟，看似不好惹，實則內心柔軟。

　　「有點意思。」

　　沈月走進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鈕。

　　鏡面裡映出她緊繃的側臉，心裡憋著一股無名火。

　　兩個小時的等待，像個笑話。

　　電梯下降的過程中，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沈月以為是公司的消息，掏出來一看，卻是顧承澤發來的微信：

　　顧承澤【沈小姐，抱歉，剛才一直在忙。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就當賠罪。

　　沈月看著這條消息，氣不打一處來。忙？忙到連一句「稍等」或者「暫時沒空」都沒時間說？非要等她走了才假惺惺地發來消息？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飛快地敲打屏幕。

　　沈月【不用了，謝謝顧總。看您挺忙的，休息室還有位菲菲小姐在等您，就不打擾了。上次的事，再次感謝您出手相助。】

　　點擊發送的瞬間，電梯剛好到達一樓。

　　沈月走出顧氏大廈，正午的陽光晃得她睜不開眼。

　　她擡頭看了眼這座高聳入雲的建築，心裡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要和顧承澤扯上任何關係。

　　不就是救了我一次嗎？

　　「等了兩個小時，就算扯平了。」

　　她走到公交站，看著站牌上密密麻麻的線路，突然覺得一陣疲憊。

　　掏出手機打車時，發現霍沉舟發來一條消息。

　　霍沉舟【晚上一起吃飯。】

　　沈月看著這條消息，緊繃的神經突然放鬆下來。

　　她回復【好啊。】

　　或許隻有在霍沉舟身邊，她才能感覺到一絲平等和尊重。

　　顧承澤【不客氣，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吃飯。】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顧承澤看向窗外霍氏大廈的方向，眼神變得深邃。

　　而此時的沈月，正坐在計程車裡，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師傅，麻煩快點。」她對司機說。

　　「我趕時間。」

　　下午還要回公司處理堆積的工作，晚上要和霍沉舟吃飯。

　　至於顧承澤和那件外套，就當是一場不愉快的插曲吧。

　　隻是沈月不知道，這場看似已經結束的插曲，其實才剛剛開始。

　　命運的齒輪，早已在她轉身離開顧氏大廈的那一刻，悄然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