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官逼民反!
農場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
高大漢子被押了進來,手上被繩子緊緊綁著,兩個持槍戰士一左一右看守。
他肩膀上的傷簡單包紮過,臉色灰敗。
陳大海坐在主位,梁晚晚、周大貴坐在兩側。
葉知寒和其他幾個農場幹部也在一旁。
「姓名。」陳大海開門見山。
「...趙鐵山。」高大漢子低聲說。
「哪裡人?」
「...馬關縣,趙家溝。」
陳大海眼神一凝:
「趙家溝離這裡一百多裡,你們跑這麼遠來搶劫?」
趙鐵山低下頭,不說話。
「說話!」旁邊的戰士喝道。
趙鐵山身子一顫,終於開口:
「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周大貴忍不住拍桌子,怒聲道:
「沒辦法就能來搶糧食?就能殺人?」
「我們農場的老王差點被你們砍死!」
趙鐵山慘笑一聲:
「我們村...已經餓死十七個人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繼續說。」
陳大海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神銳利。
趙鐵山擡起頭,眼睛裡有血絲。
「今年雪太大,封山早,我們趙家溝靠山吃飯,本來存糧就不多。」
「雪一封山,打不了獵,采不了葯,糧食吃完了...」
「開始是老人和孩子,後來是婦女...我娘...我娘是上個月沒的,走的時候隻剩一把骨頭...」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梁晚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見過飢餓,但餓死人...
「縣裡沒救濟?」陳大海問。
「救濟?」
趙鐵山冷笑,「縣裡的糧食都不夠分,哪輪到我們這山溝溝?」
「我們去求過,公社書記說...說讓我們堅持堅持,等開春就好了。」
「可開春還有兩個月啊!」
他激動起來,「兩個月!村裡還有一百多口人,怎麼堅持?」
「吃樹皮?吃觀音土?我親眼看見三娃子吃土脹死了...」
他痛哭失聲:「我們真的沒辦法了...」
「聽說蘭考農場有糧食,很多糧食...我們就想...就想借點...」
「借?」梁晚晚冷冷開口,「帶著槍來借?殺了人來借?」
趙鐵山不說話了,隻是低頭。
陳大海沉默良久,才緩緩說:
「飢餓不是犯罪的借口,你們村有人餓死,我同情。」
「但你們選擇的方式是錯的,你們可以向上級反映,可以尋求幫助,而不是武裝搶劫。」
「反映有用嗎?」
趙鐵山突然擡頭,眼睛通紅,嘶聲怒吼:
「我們反映了!跪著求了!有用嗎?」
「公社的人說我們影響不好,把我們都趕出來了!說再鬧就抓起來!」
「當官的坐在暖房裡,吃著白面饅頭,哪知道我們山裡人的苦!」
陳大海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站起身,在會議室裡踱步。
梁晚晚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個問題很複雜,趙鐵山是罪犯,但他也是被逼上絕路的農民。
他的同夥裡,可能還有更多走投無路的人。
「除了蘭考農場,你們還搶過哪裡?」陳大海問。
趙鐵山猶豫了一下,低聲說:
「...還有李家窪,五天前...我們搶了李家窪農場...」
「什麼?!」周大貴猛地站起來。「李家窪?那不是隔壁農場嗎?他們...他們怎麼樣了?」
趙鐵山低下頭:
「他們...抵抗了...死了三個人...我們搶了兩千斤糧食...」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三條人命。
「畜生!」葉知寒忍不住罵道。
陳大海的臉色鐵青:「繼續說,你們有多少人?裝備哪來的?」
「我們...我們一共三十二個人,都是附近幾個村子的。」
趙鐵山老實交代,「槍...槍是從縣武裝部倉庫偷的...」
「去年冬天,守倉庫的老王喝醉了,我們撬了鎖...」
「偷了多少?」
「十二條步槍,三百發子彈,還有...還有一些炸藥。」趙鐵山聲音越來越小。
陳大海深吸一口氣,對旁邊的參謀說:
「記錄下來,立刻通知縣武裝部,核查槍支丟失情況,追究責任人!」
「同時聯繫李家窪所在的縣,核實搶劫案。」
「是!」
審問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趙鐵山把知道的都說了,他們的組織方式、藏身地點、還有哪些同夥在逃...
最後,陳大海問:
「你們怎麼知道蘭考農場有糧食?還知道具體數量和運輸時間?」
趙鐵山看了周大貴一眼:「是...是你們農場有人告訴我們的...」
「什麼?!」周大貴臉色大變,「是誰?」
「我不知道名字...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臉上有顆痣。」
「他說他是農場的老職工,知道你們要從縣城拉了糧食回來...」
「還說你們農場現在富了,有磚房,有井,糧食多得吃不完...」
周大貴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幾個人影,最終定格在一個人的臉上。
劉狗蛋!
那個前幾天因為偷懶被自己批評過的老職工!
「劉夠膽...」他咬牙切齒,怒火滔天。
「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梁晚晚也想起了那個人。
五十多歲,臉上有顆黃豆大的黑痣,平時不太說話,幹活偷奸耍滑,沒想到竟然勾結外賊。
「他在哪?」陳大海問。
「他說...說等我們攻進來,他做內應,打開倉庫門...」
趙鐵山說:「約定是等我們攻擊圍牆,他就在農場裡放火...」
陳大海立刻下令:「一排長!帶人去抓劉狗蛋!要活的!」
「是!」
戰士們沖了出去。
十分鐘後,劉狗蛋被押了進來,面如死灰,渾身發抖。
看到會議室裡的人,他腿一軟跪下了:「場長...場長我錯了...我是一時糊塗啊...」
「糊塗?」
周大貴氣得渾身發抖,「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我們所有人呢!你還有臉說糊塗?!」
劉狗蛋痛哭流涕:「我...我也是沒辦法啊...」
「趙鐵山他們抓了我兒子...說不配合就殺了我兒子...我兒子在趙家溝當上門女婿...」
「場長,饒了我吧...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啊...」
梁晚晚冷冷地看著他。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為了兒子就能出賣整個農場?就能看著別人去死?
陳大海揮揮手:「帶下去,單獨關押。」
「等天亮後,一起移交公安機關。」
劉老栓被拖走了,哭喊聲漸漸遠去。
會議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泛白,一夜激戰,天快亮了。
陳大海揉了揉太陽穴,看向梁晚晚:
「梁晚晚同志,你有什麼想法?」
梁晚晚沉默片刻,緩緩說:
「趙鐵山該死,搶劫不能縱容!但是他們公社見死不救,也該死。」
「我明白你的意思。」陳大海嘆了口氣,說道:
「法律就是法律,武裝搶劫、緻人死亡,這是重罪。不過...」
「我會把趙家溝的情況向上級反映。」
「飢餓問題必須解決,否則今天出了一個趙鐵山,明天還會出張鐵山、王鐵山。」
梁晚晚點點頭。
她知道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了。
「另外,」
陳大海看向周大貴,「農場要加強內部管理。這次是劉狗蛋,下次可能還有別人。」
「糧食多了,眼紅的人也就多了。」
「是!我一定加強管理!」周大貴連忙說。
「還有防禦。」
陳大海補充,「這次你們守住了,但很僥倖。」
「我會留下一個班的戰士,幫助你們完善防禦工事,訓練民兵。」
「同時,我會協調縣裡,給你們配發一些正規武器。」
周大貴喜出望外:「謝謝陳師長!」
梁晚晚也鬆了口氣。
有了部隊的幫助,農場的安全更有保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