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內，爐火噼啪作響，卻驅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大衛·科林斯被銬在冰冷的鐵椅上，右手腕的槍傷簡單包紮過，但紗布已被滲出的血染成暗紅。

　　他臉色蒼白，金色鬍鬚沾著冰碴，那雙慣常倨傲的藍眼睛此刻滿是灰敗。

　　身上血漬，很明顯是經過了殘酷的審訊。

　　陳大海轉過身，炭火映紅了他半邊臉：「告訴我，梁晚晚同志跳河的具體位置，這是你唯一將功折罪的機會。」

　　「她死了。」大衛咬牙。

　　「跳進了虎跳峽下面的激流，中了至少三槍，零下二十度的冰河，沒有人能活下來。」

　　「位置。」陳大海重複，聲音更冷。

　　「我不會說的。」大衛昂起頭，恢復了幾分傲氣。

　　「陳將軍，你也是軍人，應該知道戰俘的尊嚴，我什麼都不會說。」

　　「尊嚴？」陳大海走到他面前，俯視著他，「當你對手無寸鐵的獵人開槍時，想過尊嚴？」

　　「當你策反我國科研人員竊取機密時，想過尊嚴？當你看著那個姑娘跳進冰河時，想過尊嚴嗎？！」

　　最後一句幾乎是咆哮，震得帳篷嗡嗡作響。

　　大衛被氣勢所懾，但依舊梗著脖子。

　　陳大海直起身，對身後衛兵使了個眼色。

　　衛兵會意，從工具包裡取出一個牛皮卷展開，裡面是一排粗細不等的銀針，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中醫針灸，聽說過嗎？」陳大海語氣平靜下來，卻更令人毛骨悚然。

　　「既能救人，也能...審訊。」

　　大衛的瞳孔驟然收縮。

　　兩小時後。

　　帳篷裡的溫度似乎更低了，爐火奄奄一息。

　　大衛被綁在特製的審訊椅上，上衣被剝去，露出布滿傷疤的胸膛。

　　十幾根銀針刺在穴位上，細如髮絲，卻讓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顫抖。

　　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可怕的酸、麻、脹，像千萬隻螞蟻在骨髓裡爬，在神經上啃噬。

　　冷汗浸透了他的頭髮，順著臉頰流下，在鬍鬚上結冰。

　　「人體有361個穴位，其中48個是要穴。」審訊人員在一旁平靜地講解，像醫學院教授。

　　「刺中不同的組合，會產生不同的效果，比如...」

　　他輕輕撚動大衛肩井穴上的一根針。

　　「啊！」

　　大衛發出不成聲的慘叫，眼珠凸出，頸部血管暴起。那一瞬間，他感覺半邊身體像被高壓電擊中，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偏偏意識清醒得可怕。

　　「這是古代審訊的改良版。」

　　陳大海坐在對面，慢慢喝著熱茶，「不留傷痕，不傷臟器，但能讓一個人打開心扉。」

　　「我們可以這樣持續三天，三天後，你會求著告訴我一切。」

　　大衛大口喘息，唾沫混著血絲從嘴角流出。

　　他死死盯著陳大海，眼神從憤怒到恐懼，再到...絕望。

　　「位置。」陳大海放下茶杯。

　　「你...殺了我...」大衛嘶啞道。

　　「想死？」

　　陳大海搖頭，「沒那麼容易，繼續...」

　　衛兵拿起一根更細的針，走向大衛的腳。

　　「不...等等...」

　　大衛終於崩潰了，他受不了了，這種從內而外的折磨，比任何肉體酷刑都可怕。

　　「我說...我說...」

　　「虎跳峽...往下遊...大約兩公裡...」

　　大衛喘著粗氣，「有個河灣...水流相對緩...她跳下去的地方在上遊三百米左右...」

　　「如果屍體沒被衝到更遠...可能卡在河灣的亂石堆...」

　　陳大海立刻起身，抓起步話機，下達命令。

　　「我是陳大海，目標坐標已獲取，位置在虎跳峽下遊兩公裡河灣。」

　　「立即調動所有可用力量，以河灣為中心，上下遊各二十公裡範圍，展開地毯式搜索！」

　　「重複，地毯式搜索！」

　　步話機裡傳來回應：「收到！已通知各搜索隊！」

　　陳大海轉向大衛，眼神複雜：

　　「如果你撒謊——」

　　「我沒有...」大衛虛弱地搖頭，「沒必要了...她肯定死了...」

　　陳大海不再看他，大步走出帳篷。

　　......

　　外面，天已蒙蒙亮，雪停了，但陰雲密布。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山谷，捲起地面浮雪。

　　臨時營地已經沸騰。

　　士兵們迅速集結，引擎轟鳴，軍犬吠叫。

　　一夜未眠的葉知秋和周大貴紅著眼睛衝過來。

　　「陳師長，有消息了？！」葉知秋聲音嘶啞。

　　「有一個可能的位置。」陳大海沉聲道，「我已經派人去搜。你們——」

　　「我們一起去！」

　　周大貴急道，「農場的人熟悉這段河道，去年夏天我們還在那個河灣撈過魚！」

　　陳大海看著他們布滿血絲的眼睛，點點頭：

　　「跟上三隊，注意安全。」

　　「是！」

　　第一天搜索。

　　上午八點，三百餘名士兵、六條軍犬，分成十二個搜索隊，抵達指定河灣。

　　這是一處相對開闊的河谷地帶，河流在這裡拐了個彎，流速稍緩，兩岸堆積著大量從上遊衝下的浮木和亂石。

　　河面大部分封凍，但中心仍有湍急的暗流湧動，冰層很薄。

　　「以河灣為中心，上下遊各二十公裡，兩岸各延伸五百米。」

　　陳大海站在高處，用望遠鏡觀察地形。

　　「冰面危險，重點搜索岸邊可能藏身的石縫、樹洞、積雪堆，每兩個小時彙報一次進度。」

　　「是！」

　　搜索開始。

　　士兵們用長桿探查冰面下的情況，民兵們更熟悉地形，扒開每一處可能卡住物體的亂石堆。

　　軍犬在岸邊來回嗅探，不時對某處吠叫，但挖開往往隻是動物屍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中午，氣溫回升到零下十五度，部分冰面開始融化，增加了搜索難度。

　　兩名士兵不慎踩塌冰面落水，被迅速救起，已出現失溫癥狀。

　　下午三點，下遊三公裡處發現一件破碎的棉衣碎片，經辨認，是梁晚晚跳河時穿的外套款式。

　　希望一度燃起，但擴大搜索後未發現更多線索。

　　黃昏時分，上遊搜索隊報告，在一處岩縫中發現少量新鮮血跡。

　　但岩縫狹窄，成年人無法進入，可能隻是受傷時飛濺的血點。

　　入夜，氣溫驟降至零下二十五度。

　　陳大海命令大部分人員撤回營地休整，隻留少數哨兵警戒河岸。

　　指揮部帳篷裡，氣氛凝重。

　　「已經搜索了核心區域百分之七十，沒有發現梁同志。」

　　副官彙報，「明天可以完成剩餘區域的排查，但...如果她不在這個河灣，可能已經被衝到更下遊，甚至...」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甚至沉入某處深潭，要等開春冰化才能找到。

　　陳大海盯著地圖，一言不發。

　　葉知秋蹲在角落，抱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周大貴默默抽著旱煙，煙霧繚繞中，老臉皺紋更深了。

　　「陳師長，」通訊員進來，「軍區急電。」

　　陳大海接過電報，看完後，臉色更加難看。

　　他沉默良久，對副官說道：「給顧硯辭同志發電報...同時接通顧鎮國首長的專線。」

　　有些事情，註定要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