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必須給我個交代!
刀疤臉灰溜溜地回到衡陽縣城時,天色已經黑透了。
他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手腕,在巷子裡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座帶院子的兩層小樓前。
門口站著兩個抽煙的年輕人,見他來了,其中一個掐滅煙頭:
「三哥,狼哥在裡頭等你好半天了。」
刀疤臉刀三,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堂屋裡煙霧繚繞。
正中太師椅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精瘦,寸頭,左眼角到顴骨有道猙獰的舊疤,把半邊臉扯得微微下斜,看人時總像在冷笑。
這就是狼哥。
本名郎佔山,十年前是湘南一帶出了名的狠角色,蹲過七年大牢。
出來後拉了一幫亡命徒,走私、劫道、收保護費,把從廣東到湖南的幾條運輸線攪得不得安生。
「人呢?」狼哥沒擡眼,慢悠悠地擦著一把五四式手槍。
「走......走了。」刀三低著頭,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走了?」
「那幫人有槍,還掛著軍牌,我尋思......」
刀三話沒說完,臉上已經挨了重重一巴掌。
「啪!」
狼哥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刀三踉蹌兩步,嘴角沁出血絲。
「我讓你去拿錢,你跟我講軍牌?」
狼哥站起身,聲音不高,卻像刀子刮過玻璃,「軍牌怎麼啦?」
「湘南這一畝三分地,你見哪個穿軍裝的敢來查老子的車?」
「狼哥,我......」
「五千塊拿不回來,兩千塊也沒有,一百塊也沒有。」
狼哥踱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刀三啊,你跟了我五年,就這點出息?」
「幾個外地佬帶幾桿破槍,就把你嚇尿了?」
刀三不敢辯解,隻是抖著聲說:
「那個女的......不好惹,她說她認識公安,真鬧大了,咱們......」
「公安?」
狼哥笑了,笑聲粗糲,像夜梟,「公安我見多了。」
「哪個分局沒吃過我的孝敬?哪個派出所有膽子動我郎佔山?」
他收起槍,轉身看向牆上掛著的湖南省地圖。
地圖上,幾條用紅筆畫的線路縱橫交錯,那是他苦心經營五年的走私通道。
「他們往哪邊走了?」
「北......北邊。應該是回北京。」
狼哥沉默片刻,從牆上扯下地圖一角,捏成團扔進煙灰缸。
「備車。叫上阿彪、老狗他們,把傢夥都帶上。」
刀三瞳孔驟縮:「狼哥,您要親自......」
「在北京,我動不了他們。」
狼哥轉身,眼裡的兇光讓刀三不敢對視,「但湖南這段路,還輪不到外人來踩我的臉。」
他擡腳,把煙灰缸連同地圖一起踢翻。
「追。」
午夜十二點,車隊進入湖南衡陽與湘潭交界處。
梁晚晚靠在車窗邊,已經連續趕路十個小時,眼皮開始打架。
但她睡不著,心裡的那根弦始終綳著。
趙大山把車速壓得很穩,車燈切開漆黑的夜。
前後各有一輛卡車的燈光,像三顆連成線的星。
「梁場長,你眯一會兒。」
趙大山說,「進了湘潭地界就安全些。」
「嗯。」梁晚晚應著,卻沒合眼。
窗外黑黢黢的,偶爾掠過幾盞村莊的燈火。
前路未知,身後也不平靜。
葉知寒在副駕座上打盹,鼾聲均勻。
梁晚晚看著舅舅疲憊的側臉,心裡有些歉疚。
這次南下,最累的是他。
進貨、談判、應付各種關係,還要操心安全問題。
而她自己,除了跑市場,還給團隊帶來了一個潛在的麻煩。
狼哥。
這個人會不會就此罷休?
梁晚晚反覆回想刀疤臉離開時的眼神——那不是認輸,是隱忍。
像被打疼了的狼,退到暗處舔傷口,隨時準備撲回來。
她下意識摸了摸腰間。
南下前,顧硯辭非讓她帶上一把小巧的勃朗寧,說是從部隊借的,防身用。
她當時還笑他小題大做,現在卻感激他的先見之明。
車子駛過一座石橋,橋下是乾涸的河床。
前方出現岔路,趙大山減速,正要辨認路牌——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車身猛地一歪,方向盤劇烈抖動。
趙大山低罵一聲:「爆胎了!」
與此同時,梁晚晚從後視鏡裡看到:後方黑暗中,亮起了四五盞車燈。
那不是過往的車輛。
那是排成一線的車隊,正加速向他們逼近。
「舅舅!大山!」
梁晚晚聲音陡緊,「後面有車!」
葉知寒驚醒,回頭一看,臉色驟變。
「是狼哥的人!」
前後不過二十秒,四輛卡車已經全部停下——他們的車爆胎,跑不掉了。
趙大山抓起對講機:
「二號、三號車,所有人下車,扇形防禦!快!」
退伍兵們訓練有素,二十秒內全部下車,依託卡車掩護,槍口對準來路。
對面車隊在五十米外停下,五輛車,至少二十人。
車燈全部打開,刺眼的白光把這片荒野照得亮如白晝。
最前面那輛吉普車的門打開,一個精瘦的男人走下來。
他慢慢踱步上前,在三十米處停下,背著光,看不清表情,但那道從眼角拖到顴骨的疤痕,在車燈下猙獰分明。
「誰是當家的?」
狼哥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
葉知寒上前一步:「我。有什麼事沖我來。」
狼哥打量他兩眼,忽然笑了:
「你不是正主。讓那個女的出來說話。」
梁晚晚從卡車後走出來,站到葉知寒身邊。
「我是。」
狼哥盯著她看了幾秒。
很年輕,比他想象的年輕得多。
穿著普通的藍色外套,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有懼色,甚至沒有緊張。
就這麼平靜地回視著他。
有意思。
「梁小姐,」
狼哥慢慢說,「你在衡陽壞我一筆生意,在我地盤上打傷我的人,臨走還放話要讓我吃槍子。」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
「我郎佔山混了十五年,頭一回見到這麼有膽色的女娃。」
「所以呢?」梁晚晚問。
「所以——我想問問你,」
狼哥收了笑,「這事,怎麼個了法?」
夜風掠過荒原,吹得枯草沙沙作響。
兩撥人對峙,車燈如晝,空氣彷彿凝固。
葉知寒的手摸向腰間。趙大山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退伍兵們屏住呼吸。
梁晚晚開口了,聲音平靜:
「馮南是我救的,你的手下搶劫,我制止,如果你覺得這事我做錯了——」
她頓了頓:
「那我也沒辦法。公道自在人心。」
狼哥沉默著,忽然仰頭大笑。
笑聲在夜色中回蕩,粗糲、刺耳,卻聽不出多少愉悅。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很久沒遇到這麼硬氣的人了。」
他收了笑,偏頭看了看四周——荒野、車隊、對峙的人馬。
然後,他做出一個所有人都沒料到的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