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功虧一簣!
淩晨兩點,九龍中心。
整棟大樓沉浸在深沉的夜色中,四棟商業大廈的玻璃幕牆映著遠處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像四柄插在大地上的銀色利劍。
工地上安安靜靜的,隻有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把那些堆積的建築材料照出奇形怪狀的影子。
守夜的保安縮在值班室裡打瞌睡,收音機裡放著軟綿綿的粵語老歌,聲音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麼人。
阿昆蹲在工地後面的圍牆陰影裡,像一隻等待獵物上鉤的野狗。
他在這裡蹲了整整四十分鐘,把每一條路、每一個角落、每一扇窗戶都摸得一清二楚。
通風口在商場後面,鐵柵欄銹跡斑斑,用螺絲刀一撬就開。
保安換班在淩晨三點,現在還有一小時。
值班室離通風口兩百米,中間隔著三堵牆、兩道門、一堆建築材料。
隻要手腳夠輕,沒人會發現。
他身後蹲著兩個人。
一個叫阿炮,三十齣頭,手裡拎著一桶汽油。
另一個叫細雞,二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眼神飄忽不定,手裡也拎著一桶汽油。
他們是在水泊地碼頭跟著阿昆混飯吃的小混混,沒什麼大本事,但夠聽話,給錢就幹。
「昆哥,」
細雞的聲音在發抖,像被風吹動的破布,「我們......真的要幹?」
阿昆沒有回頭。
「一千萬。你一輩子賺不到的錢。」
細雞咽了口唾沫,不說話了。
一千萬,夠他花一輩子了。
不,夠他花十輩子了。
阿昆看了看手錶。
兩點十分。
該動手了。
他貓著腰,朝通風口摸去。
阿炮和細雞跟在後面,腳步聲輕得像貓。
三個人,三桶汽油,像三條毒蛇,在黑暗中無聲地遊動。
通風口在商場後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被幾塊廢棄的木闆遮著。
阿昆輕輕挪開木闆,露出鐵柵欄。
鐵柵欄銹跡斑斑,用手一摸就掉渣。
他掏出螺絲刀,插進縫隙裡,輕輕一撬。
鐵柵欄發出「嘎吱」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阿昆停下手,豎起耳朵。
沒有動靜。
保安沒有發現。
他繼續撬,一下,兩下,三下。
鐵柵欄鬆了,他把它取下來,輕輕放在地上。
通風口黑洞洞的,像一張大嘴,等著吞噬一切。
阿昆從阿炮手裡接過汽油桶,擰開蓋子,塞進通風口。
汽油的刺鼻氣味瀰漫開來,嗆得他直皺眉。
他把整桶汽油倒了進去,聽著液體在通風管道裡流淌的聲音,像聽一首美妙的樂曲。
「第二桶。」他低聲說。
阿炮遞過來第二桶。
阿昆接過來,正要塞進通風口——
「別動。」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低沉,冰冷,像從墳墓裡飄出來的。
阿昆的手僵住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劇烈地跳動。他慢慢轉過身。
身後,站著十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高大的男人,手裡端著一把槍,槍口正對著他的腦袋。
是阿強,六爺的頭馬。
他們身後,是十幾個洪門的兄弟,個個腰桿挺直,眼神銳利,像一群盯上獵物的狼。
阿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手一松,汽油桶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牆角。
汽油灑了一地,刺鼻的氣味更濃了。
「跑!」他嘶聲喊道。
阿炮和細雞轉身就跑。
但隻跑了兩步,就被洪門的人堵住了。
四面八方,全是人。
前面,後面,左面,右面,全是黑洞洞的槍口。
阿炮舉起手裡的汽油桶,想砸出去。
一個洪門兄弟衝上來,一槍托砸在他臉上。
他悶哼一聲,倒了下去,汽油桶滾出去老遠。
細雞嚇得腿都軟了,直接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篩糠一樣抖。
「饒命......饒命......」他的聲音像哭又像笑。
阿昆站在原地,沒有跑。
他知道跑不了。
他看著阿強,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們怎麼知道的?」
阿強沒有回答。
他走過來,一腳踢飛阿昆手裡的打火機。
打火機在空中翻滾,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誰讓你來的?」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阿昆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個打火機,看著那灘汽油,看著自己發抖的手。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不說?」
阿強的聲音更冷了,「那就換個地方說。」
他一揮手。
兩個洪門兄弟衝上來,把阿昆按在地上,用繩子捆住手腳。
阿昆沒有掙紮,像一條死狗一樣,任人擺布。
阿炮和細雞也被捆了起來,細雞嚇得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阿強蹲下來,看著阿昆。
「你知道,在香港,放火是什麼罪嗎?」
阿昆擡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恐懼,有絕望,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我知道。」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
「知道你還幹?」
阿昆笑了。
那笑容,凄涼得像秋天的落葉。
「一千萬。我欠了一屁股債,老婆跑了,兒子病了。一千萬,夠我兒子治病了。」
阿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帶走。」
阿昆被拖走了。
阿炮和細雞也被拖走了。
阿強站在通風口前,看著那三桶汽油,後背一陣陣發涼。
差一點。就差一點。
如果梁晚晚沒有讓他加派人手,如果他沒有讓人在工地周圍巡邏,如果阿昆再早來十分鐘,這三桶汽油,就會把九龍中心燒成灰燼。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梁小姐,抓到了。三個人,帶著汽油,想從後面通風口點火。」
電話那頭,梁晚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誰讓他們來的?」
「還不知道。正在審。」
「審出來,告訴我。」
「明白。」
阿強掛了電話,看著遠處。那裡,是李家別墅的方向。
他隱隱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
洪門總堂的地下室裡,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血腥味。
這是洪門處理「內部事務」的地方,幾十年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這裡說過實話。
阿昆被綁在一張鐵椅子上,手腳都銬著。
他的臉上有傷,是剛才掙紮時被按在地上磕的。
血從額頭的傷口滲出來,順著鼻樑往下流,滴在衣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的嘴唇在發抖,眼睛不敢看任何人。
六爺坐在他對面,穿著那件深色的唐裝,手裡拿著紫砂壺,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個在公園裡遛彎的老人。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平靜,越可怕。
「說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鎚子一樣砸在阿昆心上。
阿昆低著頭。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六爺放下茶壺。
「不知道?那三桶汽油,是你拎來的。那個通風口,是你撬開的。那個打火機,是你掏出來的。你跟我說,你不知道?」
阿昆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
「我......我就是想弄點錢。有人給我錢,讓我燒了九龍中心。我不知道是誰,真的不知道。他戴著口罩,我看不清他的臉......」
六爺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阿昆,你在水泊地碼頭混了二十年,應該知道我的脾氣。」
阿昆的身體劇烈顫抖。
「六爺......六爺饒命......」
六爺看著他。
「我再問你一遍。誰讓你來的?」
阿昆咬著牙,不說話。
六爺轉過身,走回座位,坐下來。
他端起茶壺,喝了一口茶,然後對阿強說:
「把他那兩個同夥帶過來。」
阿強點點頭,轉身走了。
幾分鐘後,阿炮和細雞被拖了進來。
阿炮的臉上全是血,鼻樑斷了,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
細雞已經嚇得癱了,被兩個洪門兄弟架著才勉強站住。
六爺看著他們。
「你們誰先說?」
細雞「撲通」一聲跪下來,磕頭如搗蒜。
「六爺!六爺饒命!我說!我都說!是蔣天!蔣天讓我們乾的!他給昆哥一千萬,讓昆哥找人燒了九龍中心!」
阿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細雞!你......」
細雞沒有看他,繼續磕頭。
「六爺,我說的都是真的!蔣天來找昆哥的,就在三天前,在水泊地碼頭。他給了一張地圖,上面標著九龍中心所有的出入口、通道、保安巡邏路線。」
「他說隻要燒了九龍中心,就給一千萬。昆哥讓我們跟著幹,說幹完這票就發財了。六爺,我就是個跑腿的,什麼都不懂,求您饒了我......」
他哭了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六爺看著阿昆。
「你還有什麼話說?」
阿昆癱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我......」
六爺站起來。
「蔣天在哪兒?」
阿昆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來找我的時候是一個人來的,沒留地址,沒留電話,連錢都是現金。他說等事成之後,再給我剩下的。」
六爺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對阿強說。
「查。查蔣天在哪兒。翻遍整個香港,也要把他找出來。」
阿強站得筆直。
「是!」
六爺看著阿昆。
「至於你——」他頓了頓,「送他去見阿豹。」
阿昆的瞳孔驟然收縮。
「六爺!六爺饒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饒我一命!」
六爺沒有回頭。
他走出地下室,走進夜色。
身後,阿昆的慘叫聲漸漸遠去。
..........
消息傳到梁晚晚耳朵裡,已經是淩晨四點。
她正坐在客廳裡,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從阿強打電話來的那一刻起,她就沒睡。
她一直在等。等六爺的消息。
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六爺?」
「蔣天乾的。」
六爺的聲音沙啞,「他找人放火,要燒九龍中心。」
梁晚晚的手,握緊了電話。
「他跑了?」
「跑了。阿昆不知道他在哪兒。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梁晚晚沉默了幾秒。
「六爺,這件事,不隻是蔣天一個人的事。」
六爺也沉默了。
「你是說......」
「李英。」
梁晚晚站起來,走到窗前,「蔣天沒有錢。他一千萬從哪裡來?他請大圈幫的錢從哪裡來?他燒九龍中心的錢從哪裡來?」
六爺的聲音變得凝重。
「你覺得是李英出的錢?」
「我不確定。但我要去問他。」
梁晚晚掛了電話,穿上外套,走出門。
李家別墅。
李英沒有睡。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也在等。等蔣天的消息。
但等來的,是梁晚晚。
門被推開了。
李澤文跑進來,臉色慘白。
「爸!梁晚晚來了!還帶著洪門的人!」
李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樓下,十幾輛車停在門口,車燈把整個院子照得雪亮。
梁晚晚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黑色外套,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有表情。
六爺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深色唐裝,手裡拿著紫砂壺。
他們身後,站著幾十個洪門的兄弟,個個腰桿挺直,眼神銳利。
李英的手,緊緊攥著窗框。
「讓他們進來。」
梁晚晚和六爺走進來的時候,李英正站在書房中央,背對著門。
他的背影看起來很僵硬,像一尊石像。
李澤文站在角落裡,臉色慘白,大氣不敢出。
梁晚晚走到他身後,停下。
「李生,深夜打擾,不好意思。」
李英轉過身,看著她。
「梁小姐,有什麼事不能白天說?」
梁晚晚看著他。
「蔣天在哪兒?」
李英的眉頭皺了起來。
「蔣天?他不是走了嗎?早就離開李家了。」
梁晚晚看著他。
「他找人放火,要燒九龍中心。」
李英的臉色變了。
「什麼?放火?」
六爺走過來,看著他。
「李英,你別裝了。蔣天是你的人。他的一千萬,是你給的吧?」
李英的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什麼?我早就跟他沒關係了!他走的時候,我連一分錢都沒給他!」
六爺冷笑。
「沒關係?他住你家,吃你的,喝你的。你跟我說沒關係?」
李英咬著牙。
「六爺,你要是不信,可以搜。搜到了算我的,搜不到,你走人。」
六爺看著他。
「你以為我不敢?」
李英沒有說話。
六爺一揮手。
「搜!」
洪門的人衝進別墅,翻箱倒櫃。
李澤文站在角落裡,渾身發抖。
李英站在書房中央,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很平靜,但他的心,在劇烈地跳動。
半小時後,阿強回來了。
「六爺,什麼都沒找到。沒有錢,沒有蔣天,什麼都沒有。」
六爺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確定?」
阿強點點頭。
「確定。每個房間都搜過了,連地下室都搜了。」
六爺看著李英。
「李英,你行。」
李英看著他。
「六爺,我說過了,我跟蔣天早就沒關係了。他要放火,是他的事。跟我無關。」
六爺咬著牙,沒有說話。
他知道,今天動不了李英。沒有證據,動不了他。
梁晚晚看著李英,眼神平靜。
「李生,您知道蔣天為什麼要放火嗎?」
李英看著她。
「不知道。」
梁晚晚笑了。
「因為他恨我。也恨您。」
李英的臉色變了。「你......」
梁晚晚打斷他。
「李生,您以為您跟他沒關係,他就不會來找您?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洪興沒了,東星沒了,錢沒了,什麼都沒了。」
「他隻剩一條命。您說,他會拿這條命來幹什麼?」
李英的瞳孔,微微收縮。
梁晚晚繼續說。
「他會來找您。他會說,李生,我替您辦事,落得這個下場。您不能不管我。您會怎麼回答?」
李英沒有說話。
梁晚晚看著他。
「李生,您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人能信,什麼人不能信。」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李生,您好好考慮考慮。蔣天這個人,遲早會來找您的。」
她走了。
六爺跟著走了。
洪門的人,也走了。
李英一個人站在書房中央,看著門口,一動不動。
李澤文站在角落裡,小心翼翼地說。
「爸,我們......收手吧。」
李英看著他。
「收手?」
「那個女人,我們鬥不過她。再鬥下去,隻會越陷越深。」
李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凄涼。
「收手?我花了幾個億,請明星、搞宣傳、拉品牌、裝修補貼。我什麼都沒有了。你讓我收手?」
李澤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父親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可怕了。
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瘋狂、絕望、不顧一切。
李英轉過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快亮了。遠處,九龍中心的燈火漸漸熄滅。
他看著那片黑暗,眼神越來越冷。
「梁晚晚,你不讓我活,你也別想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