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放火!
第七天。
李英站在銅鑼灣之星二樓的玻璃幕牆前,看著樓下空蕩蕩的商場。
那些裝修豪華的店鋪,那些昂貴的商品,那些面無表情的店員,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一動不動。
從早上十點開門到現在,整整四個小時,進來的客人不超過一百個。
而九龍中心,門口排著的隊伍已經從街角拐了兩個彎。
他的手裡攥著剛出爐的營業報表。
銅鑼灣之星,今日營業額——八萬三千六百二十元。
八萬塊。
一個投資二十億的商場,一天的營業額隻有八萬塊。
連水電費都不夠。連員工工資都不夠,連貸款的利息都不夠。
蔣天站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出。
他知道李英現在是什麼狀態——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瘋狗,隨時會咬人。
他已經咬了好幾個了。
昨天是財務總監,今天是運營經理,明天不知道是誰。
「李生,」
蔣天小心翼翼地說,「要不......我們把抽獎活動停了?」
「每天光獎品就要發出去幾十萬,營業額才八萬塊,虧得太厲害了。」
李英轉過身,看著他。
「停了?停了就更沒人來了。八萬塊都沒有了。」
蔣天不敢說話了。
李英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看著那份報表,眼神空洞。
他想起十天前,開業那天,銅鑼灣之星人山人海。
舞獅隊敲鑼打鼓,明星們載歌載舞,記者們的閃光燈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他站在舞台上,對著話筒說: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在香港,沒有人能打敗我!」
台下掌聲雷動。
他以為,那是開始。
沒想到,那就是巔峰。
從那以後,一天比一天差。
八十萬,五十萬,二十萬,八萬。
今天是八萬,明天呢?
五萬?三萬?一萬?零?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腦子裡,全是那個女人的臉。
她站在他面前,平靜地說:「李生,您輸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裡沒有得意,沒有嘲諷,隻有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嘲諷都讓人難受。
因為她根本不在乎他。
不在乎他贏了還是輸了,不在乎他活著還是死了。
他李英,在她眼裡,什麼都不是。
門被推開了。
一個店員跑進來,氣喘籲籲。
「李生,外面......外面有人找您。」
李英睜開眼睛。
「誰?」
店員咽了口唾沫。
「梁......梁晚晚。」
李英的瞳孔驟然收縮。
梁晚晚?她來幹什麼?看我笑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樓下,一輛黑色的賓士停在門口。
梁晚晚從車裡出來,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她一個人來的,沒有帶保鏢,沒有帶助理。
李英的手,緊緊攥著窗框。
「讓她上來。」
梁晚晚走進來的時候,李英正站在窗前,背對著她。
他的背影看起來很僵硬,像一尊石像。
蔣天站在角落裡,看見梁晚晚進來,眼神裡閃過一絲怨毒。
那怨毒,像毒蛇的信子,一閃而逝。
梁晚晚沒有看他。
她走到李英身後,停下。
「李生,好久不見。」
李英轉過身,看著她。
「你來幹什麼?看我笑話?」
梁晚晚搖搖頭。
「不是。我是來告訴您一件事。」
「什麼事?」
「你這商業中心賣不賣?我願意出兩億購買。」
李英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的拳頭握得咯咯響,青筋暴起。
「你......」他的聲音在發抖。
梁晚晚看著他,眼神平靜。
「李生,再這樣下去,你這商業中心恐怕兩兩億都不值了。」
「你放屁!老子就算是死,也不會賣給你!」
李英憤怒嘶吼。
梁晚晚古井無波,淡淡說道:
「你知道你為什麼輸嗎?」
「呵呵,不是因為我比您厲害,是因為你太急了。」
「你隻想贏,隻想把我打敗,根本沒想過客人想要什麼。」
她走到窗前,指著樓下空蕩蕩的商場。
「你請明星、搞宣傳、拉品牌、裝修補貼,花了幾個億。」
「但客人不在乎這些。客人在乎的,是花一百塊錢,能不能得到一百二十塊的回報。」
她轉過身,看著他。
「我的獎品不貴,但中獎率高。客人花一百塊,至少能拿回一張代金券。」
「他們覺得劃算,覺得不虧,覺得佔了便宜。」
「這就夠了。」
「而你呢?隻會砸錢。砸到最後,什麼都沒了。」
李英的臉,漲得通紅。
「你閉嘴!」他的聲音像野獸的咆哮。
梁晚晚沒有閉嘴。
「李生,趁現在還來得及,收手吧。」
「你在香港做了四十年生意,賺了不少錢。夠了。該休息了。」
李英看著她,眼裡的怨毒像毒蛇的信子。
「你讓我收手?你讓我認輸?」
梁晚晚沒有說話。
李英笑了。
那笑容,瘋狂,絕望。
「梁晚晚,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能永遠贏?」
梁晚晚看著他。
「我不知道能不能永遠贏。但我知道,今天,我贏了。」
李英猛地站起來,指著門口。
「滾!你給我滾!」
梁晚晚沒有動。
她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李生,我走之前,還有一句話想跟您說。」
「什麼話?」
「蔣天這個人,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蔣天的臉色變了。
「你......」
梁晚晚看著他。
「蔣先生,你以為你藏得很好?你以為沒人知道你在背後搞的那些事?」
蔣天的臉,變得慘白。
「你胡說八道!我什麼都沒幹!」
梁晚晚笑了。
「是嗎?那你為什麼從李家別墅搬出來?為什麼半夜三更去碼頭?為什麼跟大圈幫的人見面?」
蔣天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怎麼知道?」
梁晚晚沒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李英。
「李生,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人能信,什麼人不能信。」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李生,你好好考慮考慮。」
她走了。
李英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的車消失在街角。
他的手,慢慢鬆開窗框。他的身體,慢慢滑下去。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梁晚晚......梁晚晚......」
他喃喃著,聲音沙啞得像從地獄裡飄出來的。
我不會認輸的!永遠不會。
.........
晚上,李英坐在書房裡,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他已經很久沒有喝這麼多酒了。
他的臉通紅,眼睛布滿血絲,手在發抖。
但他停不下來。
隻要一停下,腦子裡就是那個女人。
蔣天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知道李英恨那個女人,恨得咬牙切齒。
但他也知道,李英怕她。
怕得要命。每次提起她的名字,李英的眼睛裡都會閃過一絲恐懼。
那恐懼,藏得很深,但他看得見。
「李生,」
他開口,聲音很輕,「我們還有機會。」
李英擡起頭,看著他。
「機會?還有什麼機會?」
蔣天走到他面前,蹲下來。
「李生,商場上,我們打不過她。但商場之外......」
李英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想幹什麼?」
蔣天的眼神,變得陰鷙。
「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的九龍中心,燒了。」
李英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瘋了?」
蔣天搖搖頭。
「我沒瘋。李生,您想想,她的九龍中心,是香港最大的商業綜合體。如果燒了,損失多少?幾個億?十幾個億?她賠得起嗎?」
李英沉默了。
他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燒了九龍中心?那是犯法。是縱火。是重罪。
如果被抓到,是要坐牢的。
但如果不燒呢?不燒,他就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女人賺錢,看著她的商場越來越火,看著自己的商場越來越冷清。
他花了幾個億,請明星、搞宣傳、拉品牌、裝修補貼,全打了水漂。
他什麼都沒有了。
「李生,」
蔣天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這件事,不用您動手。我來。您隻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行。」
李英看著他。
「你?」
蔣天點點頭。
「我。我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這點事還辦得到。」
李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好。」
蔣天站起來,走到門口。
李英叫住他。
「蔣天。」
蔣天回頭。
李英看著他,眼神複雜。
「小心點。」
蔣天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
「放心。李生,您等著看吧。」
他走了。李英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
遠處,九龍中心的燈火璀璨。
他看著那片燈火,眼神越來越冷。
「梁晚晚,你不讓我活,你也別想好過。」
蔣天離開李家別墅後,沒有回家。
他打車去了水泊地碼頭。
那裡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也是他最安全的地方。
他在那裡混了二十年,每一條巷子,每一棟樓,每一個角落,他都熟。
他走進一棟破舊的大樓,爬上三樓,推開一扇鐵門。
裡面是一間小屋子,堆滿了雜物。
牆角有一張行軍床,床上鋪著一條髒兮兮的毯子。
他躺下來,看著天花闆。
腦子裡,全是那個女人。
他恨她。恨得咬牙切齒。
他恨不得親手殺了她。
但他不能,他打不過她,也鬥不過她。
現在,李英保不住他了。
那個女人太厲害了。
她不僅打敗了李英,還看穿了他。
她知道他見過大圈幫的人,知道他去過碼頭,知道他還在謀劃。
她什麼都知道。
蔣天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燒了九龍中心。
他不是隨便說說的。他是認真的。
隻要燒了九龍中心,那個女人就完了。
幾個億的損失,她賠不起。
銀行會催債,投資人會撤資,合作夥伴會翻臉。
她會破產,會一無所有,就像他一樣。
他睜開眼睛,坐起來。
他知道該找誰。
..........
阿昆是蔣天在江湖上認識的最後一個朋友。
不是因為他有多可靠,是因為他夠狠,夠不要命,也夠缺錢。
他四十齣頭,瘦得像根竹竿,臉上坑坑窪窪,眼神陰鷙。
他在水泊地碼頭混了二十多年,什麼都幹過——偷渡、走私、收保護費、替人討債。
隻要給錢,什麼都幹。
蔣天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碼頭邊上抽煙。
看見蔣天,他笑了。
那笑容,露出滿口黃牙。「蔣天?你還活著?」
蔣天蹲下來,遞給他一支煙。
「活著。找你有事。」
阿昆接過煙,點上。
「什麼事?」
「燒一棟樓。」
阿昆的眉頭動了動。
「哪棟?」
「九龍中心。」
阿昆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蔣天,眼神複雜。
「你瘋了?那是洪門的地盤。六爺罩著的。」
蔣天看著他。
「五百萬。」
阿昆沉默了。
五百萬,夠他花一輩子了。
但那是洪門的地盤,是六爺罩著的。
得罪了六爺,在香港混不下去。
「一千萬。」蔣天又說。
阿昆咽了口唾沫。
「怎麼燒?」
蔣天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攤在地上。
那是九龍中心的平面圖,上面標著每一個出入口,每一條通道,還有保安的巡邏路線和換班時間。
阿昆看著那張地圖,眼睛越來越亮。
這地圖太詳細了,詳細得像是內部人畫的。
「你從哪兒弄來的?」他問。
蔣天沒有回答。
「你隻需要告訴我,能不能幹。」
阿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能。」
蔣天站起來。
「三天後,半夜。動手。」
他轉身走了。
阿昆蹲在碼頭邊上,看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地圖捲起來,塞進懷裡,站起來,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後,九龍中心。
這天晚上,商場裡依然人山人海。
抽獎活動還在繼續,那二十輛紅色的小汽車隻剩下不到五輛,還停在門口,車頭上的大紅花已經換了好幾茬。
隊伍從門口排到街角,又從街角排到下一個街角。
警察已經習慣了,每天這個時候來維持秩序,疏導交通。
李兆恆站在三樓,看著下面的人群,笑得合不攏嘴。
「梁小姐,今天的營業額又破紀錄了。六百萬。」
梁晚晚站在他身邊,看著下面的人群。
「李主席,明天開始,抽獎活動停了吧。」
李兆恆愣住了。
「停了?為什麼?生意這麼好......」
「生意好,不是因為抽獎。是因為我們的東西好,服務好,價格公道。抽獎隻是讓客人知道我們好。」
「現在他們知道了,就夠了。」
李兆恆想了想,點點頭。
「明白了。」
梁晚晚看著窗外,沉默了幾秒。
「李主席,今晚您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很多事。」
李兆恆笑了。
「好。您也早點休息。」
他走了。
梁晚晚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遠處,維多利亞港的燈火璀璨,像無數隻眼睛。
她的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安。
淩晨兩點,九龍中心。
阿昆帶著兩個人,從後面的圍牆翻進來。
他們穿著黑衣,戴著面罩,手裡拎著汽油桶。
三個人,三桶汽油,足夠了。
他們摸到商場後面,那裡有一個通風口。
阿昆撬開通風口的鐵柵欄,把汽油桶塞進去。
然後,他掏出一個打火機。
隻要這把火點燃,那九龍就徹底完蛋了。

